本刊記者︳陳文靜
如何化解“四點半難題”?
本刊記者︳陳文靜

日前,教育部辦公廳下發《關于做好中小學生課后服務工作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指出要充分發揮中小學校課后服務主渠道作用,把課后服務工作納入中小學校考評體系,加強督導檢查。防止讓課后服務變相成為集體教學或“補課”,嚴禁以課后服務的名義亂收費。新規的出臺不禁令人反思——如何讓課后服務“叫好又叫座”,真正化解“四點半難題”?
每天下午四點左右,很多小學的校門口總有一群人,他們舉著牌子,讓剛放學的小朋友排好隊跟著走。他們不是老師,也不是家長,而是來自托管班的“阿姨”們。
學生放學了,父母還沒下班。因此,這一現象被人們俗稱為“四點半難題”。
“孩子一般下午4點放學,但我們夫妻倆下班要5點半,趕到家已經快7點了,根本趕不及去接孩子。”市民吳女士坦言,盡管孩子已上小學三年級,學校也離家不遠,但想到孩子要自己過馬路回家還是很擔心。由于學校沒有課后托管服務,她每月花1000元將孩子送到校外培訓機構的托管班。
然而令人擔憂的是,不少托管班問題重重:有的藏身居民樓,無證經營,人多擁擠,且逃生通道狹窄,一旦發生火災,后果不堪設想;有的管理混亂,餐具無消毒、食品儲存不規范,甚至炊事員連健康證都沒有……由于行政管理權限不清,無證托管班幾乎無人監管。一旦出了問題,家長投訴無門。
無證的托管班這么亂,“正規軍”如何呢?正式持證的托管機構提供包括接送、午餐和午休等服務,從業教師必須持有教師資格證,每月的收費至少1500元以上,價格比非正式托管機構高出二分之一到一倍,很多家庭無力承受。
為了解決孩子放學后看護的問題,一些家長想出了各種“無奈的辦法”:有的“拼家長”,由一名家長統一把孩子接回家,或者接到課外補習班上課;還有的“拼保姆”,一起花錢請一名保姆負責接送孩子……
“今年‘兩會’前,我在學校征集大會提案,很多青年教職工強烈希望我就中小學、幼兒園的作息時間問題做一個提案。”在全國政協十二屆五次會議教育界別聯組會議上,全國政協委員、華北電力大學原校長劉吉臻對“四點半難題”特別關注。他的研究團隊里也有這樣的成員,哪怕是參加一些重要的活動,一到下午三四點,他們就坐不住了,而且面露尷尬,最后說“實在對不起,我得去接孩子”。這種“孩子放了學,家長沒下班”的情況催生了大量收費高昂的社會托管班、培訓班,導致“家長增了負,孩子沒減負”。
教育部黨組書記、部長陳寶生回應了劉吉臻委員的關切:“基礎教育階段,放學之后,學生怎么辦?這是件讓人非常揪心的事。”
其實從2016年起,教育部已開始在有條件的地區開展試點,解決“四點半難題”。日前印發的《關于做好中小學生課后服務工作的指導意見》,正是對試點地區學校課后托管服務進行規范。
為解決困擾市民多年的小學生放學后無人照管問題,為市民提供更好的公共教育服務,威海市委、市政府從2016年起將小學生課后托管工作作為重要的民生工程納入對各區市的目標績效管理考核。目前,該市已實現小學生免費課后托管的“四個全面”,即市域全覆蓋、財政全保障、服務全到位、監管全方位。
從今年春季學期開始,南京市所有公辦、民辦小學從每學期開學第二周起實行“彈性離校”制度,學校提供延時照顧服務,合理安排專人照管學生自行復習、作業、預習和課外閱讀,緩解“放學早、下班晚”導致的部分家長接孩子難題。
在長沙市,一些學校也在探索解決“四點半難題”上積累了經驗。長沙市岳麓區博才卓越小學2013年春季推出“做作業+玩社團”模式的課后托管服務。每天四點半以后,學校提供了72個社團可供學生自由選擇,而那些不愿意參加社團的學生則安排教師提供作業輔導服務。“現在已有95%的學生參加了學校的課后托管服務。在這個模式之下,學校的社團也蓬勃發展,特別是湘繡社團、網球社團已成為學校的一張名片。”博才卓越小學校長謝奇華告訴記者,正因為如此,學校附近的托管班生意非常冷清,幾年下來,只有一兩個托管班在營業。
記者梳理發現,目前全國各地的課后服務模式大概有四種方式:一是政府支持、學校組織;二是家長主導、學校配合;三是青少年校外教育場所組織;四是社區組織,為中小學生提供課后服務。
相比社會上形形色色的托管班,讓中小學校主動承擔課后服務責任,確實是解決“四點半難題”的好政策。此舉也彰顯了政府對中小學生健康成長高度負責的精神,是對民生問題的正面回應。
如何讓好政策真正“叫好又叫座”?首先,財政補貼要到位。通過“政府購買服務”“財政補貼”等方式,對參與課后服務的學校、單位和教師給予適當補助,不得以課后服務的名義亂收費。其次,學校管理要到位。《意見》明確指出,課后服務內容是做作業、自主閱讀、體育、娛樂等。學校應對教師進行科學排班及統籌引入,管好社區、校外活動中心等資源。
教育界人士指出,要想真正解決家長的“四點半難題”,未來對于何為“適當收費”、何為“亂收費”、何為“課后服務”、何為“變相補課”等概念,還需要給出一個更明確的界定。
武漢大學教育科學研究院教授李保強表示,《意見》提出要通過“政府購買服務”“財政補貼”等方式對參與課后服務的學校、單位和教師給予適當補助,這就從政策層面決定了中小學課后服務工作屬于教育福利范疇,應堅持公益性原則,是學校社會工作的有機組成部分和重要表現形式,不能將其作為教育上的“補課”行為和“贏利”策略。
謝奇華認為,在推行這項工作的過程中,教師是最關鍵的角色。調動廣大教師的積極性,不變形、不走樣地落實政策,不可或缺。確保補貼合理到位很重要,從制度上體現對教師勞動的尊重和信任同樣重要。
因此,在這一課后服務政策即將在全國范圍普遍推行之際,要提前規避服務與補課界限不清,提防課后自主異化為學校做主,避免公共服務的初衷被消解或扭曲,同時做好配套能力建設,追求多贏,才能真正形成課后服務工作的合力。
課后服務還是一個嶄新的課題,才剛剛開了個頭,需要各級教育主管部門加強指導和管理,也需要廣大教育工作者身體力行、積極探索,真正化解“四點半難題”,提高課后服務的水平和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