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鋒
合作社的實踐最早緣起于羅虛代爾在1844年12月21日成立的公平先鋒社,之后世界各地開始逐漸產生各種合作組織的萌芽。在經歷了20世紀20年代末30年代初的世界經濟危機之后,農業合作社在全球范圍內廣泛發展起來。這時期的農業合作社大體可以分為兩大類:一是以蘇聯為代表的社會主義陣營國家,農業發展基本一致走向了集體化公有制的道路。二是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在不改變私有制的情況下,把個體的農民組織起來,走合作化的道路。前一類是在蘇聯解體和東歐劇變后隨之瓦解,恢復了私有制,開始重新尋求農業發展道路和農村社會的發展之路。后一類的各個國家由于自然條件和社會發展條件的差異,合作社呈現多種形式,但本質上遵循資本主義的市場理念和經濟價值。
一、資本主義制度下以市場為核心的合作組織
(一)歐美合作組織的產生
工業革命導致近代資本主義社會勞資矛盾異常尖銳,這種矛盾迫使經濟上弱小的手工業者、小生產者、消費者等社會勞動階層聯合起來尋求政治解放和經濟權利的救濟,合作社運動成為勞動者反抗資本剝削,謀求政治、經濟權利的兩架“馬車”。合作社運動不排斥資本,勞動者獨立自主解決自身利益訴求,通過經濟上的合作互助對抗雄厚的大資本,以和平的方式尋求經濟權利的自救和理想的實現。這種以對抗資本剝削爭取自己生存權利為目的的結社因其溫和、妥協、非暴力的特點,尤其在維護社會穩定、促進充分就業、增加社員收入等方面的獨特經濟功能,得到資產階級政府的認同和推廣,隨后許多歐美政府是根據立法確定建立合作組織的方法。在私有制的前提下,其基本原則是自愿參加,隨時可以退出,并且實行市場條件下的有償制,不允許一平二調。所以資本主義之下的合作組織長期存在,至今充滿活力。
(二)民國時期的中國合作組織萌芽
中國的合作社理論和實踐早在民國時期漸漸引起關注,成為一種改造中因社會的重要思潮。此時的中國社會,從整體上來看,處于傳統的農業社會向現代化的工業社會轉變時期。在西方資本主義浪潮的沖擊下,原本的傳統農業社會的生產和生活,隨著工業產品和現代生活方式的影響,打破了原來的封閉性的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狀況,農業生產逐步向著商品經濟方向緩慢轉變,由此引起了中國農村社會的組織和關系變革。特別是自1929年以后,由于受世界經濟大蕭條的沖擊,農村經濟衰落與農村社會崩潰迅速加劇,到30年代初形成中國近代史上農村危機的高潮。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受西方合作思想的影響,中國政府試圖建立某種行政制度來整合社會關系,以達到整體治理。
(三)市場的活力
從歐美式的合作組織到民國時期的鄉村合作組織來看,其參與的主體和所有的合作化制度相同,都是合作群體自發組成輔助于政府的推廣,并且,這種參與主體呈現出了多元性,例如社會團體和經濟組織的介入。另外,合作組織都是在私有制的前提下,以合作的需求者自然聯合為基礎,再加上政府的推動,以保障成員政治權利和經濟自由為目標自愿參與。合作組織之所以不同于之后的社會主義農業合作社,是由于它是以自愿原則作為精神,將市場導向的經濟利益作為合作社發展的動力,使得合作組織的成員在經濟理性的驅使下獲得了實在的利益,滿足了參與合作組織的預期。在經濟成效獲得的同時,政府達到了社會的治理。但需要注意的是,之后的鄉村建設理論是一種農村社會改良思潮和實踐,雖然對經濟效力的關注并不突出,但是其目的是改善農村的經濟狀況,并且采取以現代科技和教育作為鄉村社會變革的手段,必然會引起鄉村農民經濟理性的覺醒,誘發傳統中國鄉村社會被抑制的商品經濟和市場的出現和發展。現代社會的基礎就是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的代名詞,如此一來,鄉村社會必然是向著現代社會的方向發展。而且在鄉村建設派的構想中,不乏對農民群體的政治權利的強調,希冀以喚醒鄉村社區內的群體權利意識而來改造鄉村政治局面向著現代政治方向發展。很顯然,這明顯與社會主義制度下的鄉村集體化治理有著巨大區別。但是民國時期以市場和經濟利益為導向的合作組織經歷了短暫的萌芽和生長后,由于戰爭和政權更迭,加上社會主義思潮下的集體合作組織的侵入與替代,逐漸銷聲匿跡。
二、社會主義制度下以行政治理為核心的農業合作社
(一)思想基礎
在工業社會時期,面對著前所未有的工業社會的弊病,眾多的思想家開始尋求社會變革的美好理想。其中比較突出的就是空想社會主義的代表人物傅立葉、歐文以及受他們影響的馬克思、恩格斯等。這些早期“烏托邦”思想和空想社會主義早期的合作社思潮最終成為影響后來興起的眾多社會主義國家(包括社會主義的中國)合作社最重要的思想源泉。
首先,傅立葉提出的“法郎吉”,實際上就是一種兼營生產和消費的農業合作社,即以農業為基本產業,從事合作生產及合作消費的自給自足的團體。其次,在1825年,歐文在北美印地安州購買了一個叫“和諧”的村落,率領一批志同道合的同仁建設“和諧新村”。雖然他們二人提出了最早的合作組織的構想,并且付諸了合作社的實踐,但是這兩位空想社會主義者并不是無產階級利益的代表。鑒于此,馬克思、恩格斯對空想社會主義及其改良思想進行了批判,他們認為在無產階級取得國家政權后,合作社是實現資本主義私有制向社會主義公有制過渡的有效組織形式。恩格斯在其《法德農民問題》中系統論述了無產階級奪取政權后,采取自愿、示范和國家幫助的原則發展農業生產合作社的思路。
(二)社會主義共和國的農業合作社歷程
中國農業合作社發展的高潮階段是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到來的。20世紀50年代,中國政府實行全國范圍內的土地改革運動,將土地平均分配給全國的農民。在這樣的背景下,農民在生產和生活中,由于天然的協作本能和合作需要,農民之間開始部分合作、互幫互助,這樣的做法使生產效率和生活質量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隨著三大改造的完成,中國農村合作組織在這一階段經歷了從合作組到初級社、從初級社再到高級社的層層推進。表面上這樣一個推進過程中,實際上是政府行政強力的不斷擴展,由此為中國政府直接將農業生產合作的互助組織轉變為集政治、經濟、文化共同體為一身的人民公社奠定了基礎。尤為重要的是,中國農村社會,乃至在城市里,實行全國范圍內的計劃經濟,完全取消商品經濟的因素,這對社會發展的動力是最大的影響。最終,中國的合作社轉變為政府直接管理之下的以農村政治為中心的集體組織。
改革開放的變革首先是思想上的轉變,引起政治上的變革,引起制度上的變革。在中國農村集體組織里,在經歷了十年“文革”的重大挫傷,早已經產生了變革的思想,變革的思潮自然來源于農民對最簡單的生存需要的渴求。從江浙沿海農村里私自分產包干,到安徽鳳陽小崗村的分產包干小組等農民自發的合作組織,從某種意義上說,直接導致了政府被動變革——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出現。這是一個短暫的沒有官方介入的時期。人民公社已經轉變為基層的政府,而且國家力量也在相對減弱、回收,政府不再集體組織生產生活。農村社會的生產生活在商品經濟的刺激之下生存有了保障,天然的人際間的協作又占了主流。從1982年到今天,30多年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對農村社會發展的動力作用已經枯竭。于是,中國政府在農村社會發展新的挑戰下,重新打破農民個體之間或部分農戶之間有限的自然協作局面,采用集體組織,規模合作,通過垂直性的行政命令和輔助以政策優惠方式,將原有的村落社區內的農戶彼此連接起來以應對以上問題。這樣,在中國農村又一次就出現了合作化的組織,也就是我們今天在農村常見的各種農業合作社。
(三)行政治理的力量
從“烏托邦”式的空想社會主義合作社思潮,到馬克思的集體主義“過渡性”的合作社思想,都無疑是對資本主義制度和思想下的經濟與政治合作組織的一種批判。用一種新的思維來考量合作社的發展,那就是他們的追隨者,社會主義國家的領袖們采取何種治理方式,來建構國家政府和農村社會的關系,并且通過這種治理達到對農村社會的生產生活,以及政治文化進行全方位的改善。無論這種治理如何進行,在這一過程中都需要注意兩個問題。第一,合作社的本質是一種經濟合作的組織,通過聯合以改善個體的生活狀況。核心的前提在于農民群體的需求,以及農民群體的意愿。第二,國家力量對合作社的推動。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關鍵是以改造農業社會作為標志最終進入社會主義的社會制度,所以對農村社會、農業的發展,國家的重心和注意力會持續。凡是社會主義國家的合作社,都有一個明顯的特征,那就是社會自然孕育的合作組織,無論是鄉村社會的農業合作,還是城市社會的商業合作、金融合作,最終都要經過國家允許或者是國家選擇。雖然在合作組織的發展歷史上無論資本主義制度還是社會主義制度,從發揮作用的結果看,都推動了合作化的發展深度和廣度,國家都顯現出了一定的向現代化職能轉變的跡象,但資本主義國家更注重合作組織的經濟效力和政治權利的維護,而社會主義國家則在大同思想的理念下把農業合作組織變為國家力量控制和治理的關鍵。由此帶來的問題顯而易見:一是違背農民群體的自愿原則,損害農民合作積極性,合作社失去經濟活力,從而導致其消退瓦解。二是不顧合作社的經濟效益和農村發展的現實,把政治職能作為合作組織的最主要職能,反而剝奪了合作社的自主性。
(作者單位:中共平頂山市委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