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海平
中國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之一,文化藝術淵源已久。上古人結繩記事,為最初文化之萌芽。傳人祖伏羲仰天俯地畫卦成形,倉頡四目觀鳥蟲而制文字,實際體現的都是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的勤勞與智慧。文字的形成與生活用具中裝飾圖案的出現也都是繪畫的雛形。我國的象形文字,以直觀形象而記事,充分體現了畫與寫的聯系。人為萬物之靈,衣食溫飽之余更有精神領域追求,以樂性情。美的感受來源于生活,因個人的哀樂榮辱匯聚于心,化跡于各種藝術形式之中。音樂以聲傳于耳,書畫以形現于目,形聲雖異,實則通會。中國自古為文藝大國,以文為本,以藝為輔。藝因文而蘊藉,文因藝而生輝。
況周頤《蕙風詞話》中說:“詞中求詞不如詞外求詞,詞外求詞之道,一曰多讀書,二曰謹避俗。”又曰:“填詞如何乃有風度?”答:“由養出非由學出。”此語雖為論詞,實則涵蓋了中國所有文藝的形成。明代文人畫家董其昌也曾談到讀書、閱歷的深淺關乎到藝術水準的高度和面貌,都著重強調內在的修為。藝術家在感悟人生的同時自然而然、漸變性地形成自己特有的藝術風貌。因此可知,任何一種打動人心的藝術風格都不是有意而為的,是在一個內外兼修的過程中自然形成的。以文為本,不通文很難談藝。藝術氣息也是由內而發的,具備什么樣的本質便會顯現出什么樣的風格,所謂文因質生。
在中國書法領域,名家璀璨,其中晉代王羲之書法為筆者所愛。第一,魏晉之人崇尚老莊玄談,世風清逸,王羲之為當時的代表人物。先切莫論其字,僅其坦腹東床的不俗氣度已非尋常之士可比。其《蘭亭》之文又寫得那樣風神灑逸,這些都深深地體現出了王右軍內在的氣度、才思、學養。今其書作真跡已無傳,或臨或摹,而尚能傳其神韻。如《快雪時晴》《萬歲通天》《蘭亭序》諸帖,雄而秀、溫而栗,蕭散之中體現出傳統的辯證哲學理念,成為書宗楷模被歷代推崇。其中《蘭亭序》為王羲之代表作,此帖為王逸少雅聚時以鼠須筆帶醉意而書,氣格散逸,技法盡自然變化之能事。今見以馮承素摹本最近原作字形。雖非王羲之真跡,但馮氏按圣意精摹,亦能詳傳羲之筆意,令人聯想晉人風神。
第二,晉人書作,除王羲之,以陸機《平復帖》最令筆者喜愛。此帖以禿筆隨意而書,不經意之間卻流露著一份自然質樸,呈現出一種內美氣質。陸氏為晉朝文人,以字跡可覷見其人神采。上舉晉代名家書作,非僅論書,以書見人,這種“人書互應”實為我國書藝之特色,若用通俗語“字如其人”概括可謂十分貼切。
第三,宋代書家中,最喜蘇字。蘇軾才學高逸,書亦氣度不凡。觀其書如讀其詩文,逸而厚,飄灑中見沉雄,不作嬌弱之姿態。今見其墨跡《黃州寒食帖》名最炬,為“三大行書”之一。此帖法不拘意,意不失法,信筆直書之間自然溢出一股豪宕逸氣。紙間體現出一個書家功力的同時,也流露出蘇公作為豪放派大文人的才情氣韻,更令人聯想到的是那些膾炙人口的東坡詩文。
上例列舉的幾位書家,同時也是通文曉墨的文人名士。以文映書、以書見人是中國書法的一個根本特點,在展現技藝的同時更體現出厚積薄發的內蘊。
除了書法領域,在中國畫壇也是如此。一些藝術家首先是文人,其次才是畫家。這些畫家的畫除技法精湛之外,畫中還流露出深層的涵養內蘊。第一,在明代畫家中筆者喜愛沈周的繪畫。沈氏為“明四家”之首,吳門畫派的代表人物,同時又是著名文人,今留有大量詩作。他的畫風樸拙,其中又不乏秀意,呈現的是內美氣息。沈氏早年學元代王蒙畫法,細筆雄秀,此時代表作品有《廬山高圖》,筆法松秀細勁,用王蒙牛毛皴法。晚年則學元代吳鎮畫法為多,樸拙渾厚。我國本土哲學體系歷來以儒、道為主,其中道家思想中的質樸不修、藏巧于拙的特點在沈周畫里體現得最為明顯。除山水畫外,沈周的禽畜類畫學宋代法常,而一變法常靈動畫風為樸厚特點,可謂善學。今見其所畫貓、驢、雞等俱造型簡括而拙樸,技法之外更流露出的是畫家內在的才思。第二,明代徐渭的畫墨色淋漓、氣息野逸,也為筆者所喜愛。在他的畫里提倡筆墨游戲,抒情寫性的藝術功能在此達到極致。其在技法上雖不屑于細謹,任筆揮毫,但作品又很耐看,這種筆墨上的自由不僅是技法的隨意表現,更是徐文長深湛的內在才學的流露。徐氏有大量文學作品傳世,精于詩文、戲曲,其文才常為后世人稱道,也正因此內在支撐,他的作品野而逸,狂而不怪,耐人品讀。后人學徐氏大寫意畫風很多,常內學不足,只斤斤于皮相模仿,似同實異。中國書畫藝術博大深邃,它不僅僅展現的是多姿多樣的外在形式,更體現出藝術家內涵的沉淀。如何對其深層內涵進行挖掘與學習,是值得我們用心去探求的。
(作者單位:寶雞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