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昆鵬
近些年來,語文教育一直在幽幽暗暗、反反復復中追問,卻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教改如火如荼,但是改來改去,可曾見到一種讓廣大教師心服口服的高效教學方法出現?諸多模式推行,但是推來推去,我們還不是依然陷在山重水復中難見到一片新天地?有人呼喚文言回歸,有人推崇現代名著,語文改革的各種面具也如川劇變臉一般倏忽來去,各種稱呼也如六朝更迭一般讓人眼花
繚亂……
兜兜轉轉中,不少語文教師走向了極端,給語文套上了花花綠綠的外衣,把簡單問題復雜化,“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尋找語文的內涵,卻忘了語文的真正本質竟如此簡單,它的真意就在課堂中間,就在我們身邊。語文,其實就是“語”和“文”。語,語言文字;文,文章文學。“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還原語文的本來面目,抓住這兩個字就夠了。
語言文字中有知識,有美感;文章文學中有思想,有詩意。
一、知識—語文之骨
知識是骨,語文課堂不能沒有知識內容支撐。這知識要有深度和寬度,說得簡潔一些,就是“淵”和“博”。
知識是基礎,我們不能不重視。由知識而能力,更是高考指揮棒、現代大學甚至是社會的要求。學生的成績,我們無法忽視,升學的困境擺脫不了,我們如何面對學生求知的雙眼?如何面對家長的重托?又如何面對自己的良心和職業道德?而這成績,毫無疑問,需要知識“積土成山”“積水成淵”,然后才能“風雨興焉”“蛟龍生焉”。
讓零散瑣碎的知識聚沙為塔、集腋成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認清方向、選準辦法,也并不是如“蜀道難、難于上青天”一般。
首先,教師和學生的身份要定位好。我們要在課堂上確保學生的主體地位,認清自己是平等對話中的首席,以教師講授與學生主動學習相結合,引導學生從文本中學知識。不少教師認為不講才符合新課改的理念,講就錯了、就以教代學了、就傷害學生的積極性主動性了,其實不然,我們不主張教師滿堂灌、“填鴨式”教學,但也不主張完全自學、“放羊式”上課。教師是平等對話中的首席,自然還是要起到首席的作用,要以自己的知識引領
學生。
其次,知識點的分解處理要做好。不要以為只有到了高三才可以系統復習高考要求的各專項知識點,我們完全可以把這些內容分散到高一和高二這兩年的授課中講解,然后在高三“集大成”。課文內容帶出知識,布置作業課外完成,知識點的系統整理和課堂教學任務的完成互不干擾和影響,而是和諧統一。只有這樣,我們的語文課才不會骨肉分離。
最后,課堂拓展的尺度要把握好。要想學生學到的知識不呆板、不凝滯,能夠向能力過渡和提升,教師需要在課堂上進行知識拓展。但拓展要適度,不可隨意和過分。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引導學生完成學習任務的同時豐富他們的情感世界,提高他們對社會的認知。
二、美感—語文之韻
語文課本中所選篇目均是古今中外經典著作,很多文章極具美感。
要想品味出文章中的美感,只憑機械死板的分析是做不到的。以蘇軾《前赤壁賦》為例,我們必須引導學生“美”讀。這篇文章既保留了傳統賦體的那種詩的特質與情韻,同時又吸取散文的筆調和手法,打破了賦在句式、聲律的對偶等方面的束縛,使文章兼具詩歌的深致情韻,又有散文的行云流水。與賦的講究對偶不同,它更為自由,如開頭一段“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全是散句,參差疏落之中又有整飭之美。以下直至篇末,大多押韻,但換韻較快,而且換韻之處往往就是文意的一個段落,這就使本文宜于誦讀,并且極富聲韻之美,體現了韻文的長處。試問,如此絕美的一篇文章,不讀何以見其情韻?不讀何以解其意味?不讀何以感其大美?
語文誦讀,教師要敢于范讀指導。從字音到停頓,再到語調,最后是情感,讓每個學生都學會讀文章,進而感受語言文字的魅力。這樣一來,學生會自然而然體會到“春風又綠江南岸”和“紅杏枝頭春意鬧”的妙處,他們才會讀出《陳情表》的進退兩難、《滕王閣序》的大氣華美,他們才會與文章中的主人公一起升沉榮辱,悲笑歌哭。
筆者曾有幸聽過特級教師韓軍講授《致大雁》一課,他的配樂誦讀響遏行云,余音繞梁,讓人如癡如醉,流連忘返。學習韓軍老師,我在講《我與地壇》一課時放棄了“正規”的教學方法,不再“講”而只是“讀”。只“讀”,我和學生共讀出了地壇的大美、母愛的深沉、生命的厚重;只“讀”,便讓學生體會到了文章中的美感和深刻的思想內容。
三、思想—語文之魂
每一篇好文章都是思想的結晶,教師要做自己思想的主人和學生思想的啟蒙者。沒有人文思想的學生,如何成人成才?如《燭之武退秦師》,須發勝雪的老人夜縋而出,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救國于危難之間,此中所體現出的“位卑未敢忘憂國”的情懷何其感人?如果教師與學生只看到了語言的簡潔、結構的清晰、外交辭令的巧妙,只怕左丘明地下有知,也會哭泣吧!
其實,古人早就用他們的生花妙筆為我們描繪了一片比大海、天空都廣闊的天地。走進去,你會發現他們思想的重量和關注現實的熱度。
杜甫一生憂國憂民,以天下為己任,寫下許多胸懷社稷、心憂蒼生的作品。他之所以能被稱為“詩中圣哲”,便是因為其心拳拳,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如果沒有如此深邃的內涵,沒有如此厚重的思想,他一介貧病儒生,后人怎會敬仰千年?
白居易曾說:“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這里包含兩個意思:一方面是反映時事,也就是《秦中吟序》所謂“貞元、元和之際,予在長安,聞見之間,有足悲者,因直歌其事。”另一方面是為現實而作,也就是所謂“裨補時闕”,反映的事情不一定是時事,但目的是現實。白居易最令人景仰之處不在于留下了《長恨歌》《琵琶行》,而在于他寫出了關注民生的《秦中吟》。
韓愈在《送孟東野序》中提出“不平則鳴”,歐陽修在《梅圣俞詩集序》中提出“窮而后工”,其實都是在關注詩文的思想內容,他們的觀點雖然并不完全一致,但對于思想內容重要性的認識是一
致的。
趙翼在《題遺山詩》中寫道:“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詩文不重思想,便會曇花一現;沒有厚重感的文章,會很容易被風吹遠;小情懷小境界永遠無法經得起歷史大浪的淘洗。語文課堂如果不重思想,再精彩的設計也不會有深刻的效果。因為語言形式是外表,無論多華美終將凋落;而思想內容才是本質,根植于心靈的土壤,長成參天大樹!
四、詩意—語文之靈
我們要把語文課上出詩意,其實就是帶領學生品出文章中的文學詩情與意境。
一篇文章是一個整體,有一個融通完美的境界,不可分割,我們要在文章中培養學生開闊的眼界與博大的心胸,使其能夠感受詩意,把握整體,統觀全局。海德格爾說:“人在現實中總是痛苦的,他必須尋找自己的家園,當人們通過對時間、歷史、自然和生命的思索明白了家之所在時,他便獲得了自由,變成‘詩性的存在。”語文也應該能夠憑借其深厚博大帶給學生詩性的存在。
語文是一門大課,絕不能僅僅是“扶我過橋東”的“杖藜”。語文,應該給學生一種詩意、幸福的生活。唯有如此,方不負中華文明千年的傳承。
德國詩人荷爾德林說:“人,應該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這也應該成為語文教育的最終目的!
詩意就是陶淵明的“采菊東籬下”,詩意就是蘇軾的“把酒問青天”,詩意就是李商隱的“一弦一柱思華年”。這些隱逸山林的高人、豪放曠達的詞人、婉約浪漫的詩人,用他們的詩意生活啟迪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讓我們明白身邊處處都有美的存在和詩意的氣息,只要我們用心用眼去發現,就會找到屬于自己的詩意生活。
語文課本中也處處有詩意。詩意就是王羲之筆下群賢畢集的蘭亭盛事,詩意就是梁思成眼中風情萬千的故都建筑,詩意就是巴金對小狗包弟的深深懺悔,詩意就是蔡元培就任北大校長的真誠演說……詩意就在身邊,就在語文課堂,就在我們心中!
回歸語文本色,構筑語文課堂的真實魅力,是我們的當務之急。對每一位語文教師而言,也是義不容辭的事。
語文本色,簡單來說,就是“學習知識、品讀美感、領悟思想、感受詩意”。倘若能“四美皆具”,學生幸甚,語文課堂幸甚,語文教育幸甚!
(作者單位:河南虞城春來小學)
責任編輯:胡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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