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
在謝壽光身上,出版領軍者與資深學者的氣質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磁場。
對于社科文獻出版社社長謝壽光而言,2017年注定意義不凡。這是他參加出版工作的第35個年頭,也是他主持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工作的第20年。在這一年的夏天,就在全社上下正忙著為他20年前所開創的出版品牌——“皮書”慶生之際,又傳來了謝壽光本人獲得第四屆“中國出版政府獎”優秀出版人物的喜訊——正所謂無巧不成書。
無論作為編輯還是作為管理者,謝壽光的身旁從不缺少榮譽:他于1993年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成為出版系統里最早享受此項待遇的編輯之一,1996年獲全國優秀中青年編輯稱號,2007年入選全國新聞出版行業領軍人才,2009年獲評第十屆“韜奮獎”,其主持編輯的圖書更是獲獎無數。榮獲本屆“中國出版政府獎”后,他已基本實現了國家級出版獎項的“大滿貫”。在他更看重的學術科研方面,也是碩果累累,他曾獲得“中國社會科學院優秀科研成果獎”以及科研崗位先進個人稱號,所發表的論文大多被新華文摘和中國社會科學文摘全文轉載,2016年憑借《學術出版與中國話語體系建構》一文獲得第六屆中華優秀出版物獎科研論文獎。然而,僅憑獎杯和證書還不能完全展現這位出版領軍者職業生涯中的斐然業績。
在全國500多家出版社管理者中,謝壽光可謂獨樹一幟。這種獨特性不僅在于他是當今出版界執掌一家出版社時間最長的社長之一,更在于他20年來不斷的開拓創新帶給社科文獻出版社的質變——在他的帶領下,這家出版社從一個員工不足30人、年出版圖書不足100種,隨時面臨被合并風險的小社發展為員工人數380余人,年出版品種超過2000種,資產過3億,銷售收入近3億,無論是規模還是影響力均居全國前列的專業學術出版機構。
“做國內最好的學術出版社,搭建全方位的高端學術出版平臺,推動中國人文社會科學學術研究發展”,過去20年間,謝壽光在社科文獻出版社描繪并實踐著他的“中國學術出版夢”。如今社科文獻出版社憑借皮書系列、世界社會主義研究叢書、列國志、甲骨文等眾多精品圖書以及在數字出版方面的卓著成績奠定了自身在中國學術出版界的翹楚地位。而在謝壽光看來,這一切仍是剛剛開始。
雙重底色
成為社長之后,謝壽光幾乎沒有享受過一個完整的假期。“有超過半數的周末,都是在各地的學術會議上,與學者們一起度過的。”他告訴《出版人》。在從事出版行業的35年時間里,他“混跡于”國內國際的人文社會科學界,自稱為“學術票友”,他帶研究生、承擔國家社科基金等各類課題,每年完成的課題成果完全能達到中國社科院創新工程考核標準。有關學術的一切幾乎擠占了謝壽光大部分業余時間,相比之下,學術出版的所有工作反而成了“業余”,但這被他視為人生的最大樂事:“畢竟我原本就對學術情有獨鐘。”
社長之外,謝壽光的另一重身份是中國社科院二級研究員,國家社科基金社會學終評專家,并在中國社會結構變遷、社會組織管理、學術出版研究、文化產業發展、智庫研究等學術領域均頗有建樹。作為廈門大學哲學系的畢業生,謝壽光走上社會學的道路并不尋常——1986年到1996年,謝壽光在主持《中國大百科全書》社會學卷編輯工作的過程中,自學完成了社會學理論和方法的較為全面的知識積累。在那之后,謝壽光從來沒有中斷過對社會學的研習,今天的他認為自己“雖非科班出身,但在社會學的基本知識和方法上,絕不會亞于任何一個經過專業訓練的人”。
或許正是因為身份和問學方式的不同,謝壽光并沒有在研究的道路上越走越窄,反而練就了一身從研究者的角度去反觀編輯出版實踐的功夫:“我在管理出版社的時候,一直強調要有社會學的想象力,就是說我們應當學會用社會學的概念去分析很多東西。”正如他把哈貝馬斯的公共空間理論轉化為國內出版社最具文化氛圍的咖啡交流區一樣,在對出版社的管理與運營上,他也在社會學專業中受益良多。
雖然內心深處最理想的職業是“做一名學者,當一個教授”,但謝壽光從來不曾因為選擇了出版行業而有一絲悔意。在他看來,知識的整理一直都是一項融合了大量創造性內容的工作,而編輯在學術進步的過程中起到的作用絲毫不弱于作者、學者,至少在歷史上是如此:從《四庫全書》《康熙字典》到上世紀80年代的“新知文庫”“走向未來叢書”,正是一批批出版人的努力,催生了學術文化的一座座高峰。
“今天很多人把編輯單純理解為給別人做嫁衣裳的行當,我認為這是對出版行業和編輯專業的矮化。”謝壽光表示。他所理解的編輯從來不是文字匠,在大數據時代尤是如此。“編輯是內容價值的發現者,是站在時代知識前沿的人。如果做到這一點,無論技術進步到何種程度,無論機器人有多么聰明,編輯的作用都不會被取代。”
而謝壽光的更高期許是建設一道出版和學術進出自如的“旋轉門”。在他看來,對于一個專業的出版人而言,編、研二者應當是合一的,而且可以相互轉化。“我們的學術要想進一步發展,需要更多有出版經驗的學者的參與;而中國要想真正成為出版強國,則要靠大量學者身份轉換為出版者。”或許是受到自身“編而優則研”經歷的啟發,謝壽光把社科文獻出版社當作一片試驗田,嘗試將其打造成一家研究性的出版社:“社科文獻社近年來吸納了大量的學者型編輯,在我們這里可以把高校里社會學的專業課開全。”
創新的沃野
縱然身為“50后”,謝壽光卻是整個出版社里最早使用蘋果手機的人之一——持續的觀察研究帶給謝壽光這位出版領軍者的不僅有知識,還有對新生事物強烈的好奇心。在其出版生涯中,謝壽光也一直以改革的探索者和出版新業態的開創者的形象示人。在謝壽光看來,是否具有創新精神“與年齡無關”:“出版的本質是創新,是要和時代一起脈動的。哪怕有一天停止創新,就會迅速落伍出局。”
把時間撥回到20年前,正是謝壽光所開創的“皮書”這一全新出版形態和圖書品牌吹響了社科文獻出版社振興的號角。迄今為止,社科文獻出版社累計出版“皮書”2500余種,成為中國最大、最主要的智庫成果出版單位,謝壽光也由此被出版界和學術界冠以“中國皮書第一人”的稱號。
經過20年的發展,連續入選“十二五”“十三五”國家重點圖書出版規劃項目的“皮書”系列已經成為社科文獻出版社乃至中國社科界的學術品牌,并完成了從單個產品到系列、集群,再到品牌、平臺的跨越。如今隨著中國皮書網、皮書研究院、皮書數據庫的相繼誕生,皮書在豐富出版內涵的同時,也在擴大著出版的外延,一條日漸完善的產業鏈正在形成。
步入新時期,面對洶涌而至的技術革新浪潮,謝壽光多年前就審時度勢地提出:目前傳統出版社的唯一出路是盡快實現從傳統紙質出版商向新型內容服務者的轉型,并致力于從內容資源和數字平臺兩個方面實現傳統出版的再造。在他的大力推動下,社科文獻出版社先后推出皮書數據庫、列國志數據庫、一帶一路數據庫、中國田野調查數據庫等一系列數字產品,并形成了數字出版生產、運營、營銷一體化流程,如今社里每年的數字出版營收近3000萬元,社科文獻出版社也一直被業界奉為“專業社數字化轉型的標桿”。
2010年,社科文獻出版社完成轉企改制,規模進一步擴充。在謝壽光看來,出版社已走出篳路藍縷的時代,對外界發聲、擔當更大責任的時機已經成熟。在謝壽光看來,中國的學術要想深度參與全球范圍內的交流,“首先要建立自己獨特、規范的話語體系。”為此社科文獻社于2012年聯合國內50多家知名學術出版機構共同倡導中國學術規范發展,并從2014年起先后承擔了多項學術出版規范的起草工作。同時,出版社也在內部成立相關課題組,建立完備的學術出版規范制度,并將于今年發布中國版的《芝加哥手冊》——《SSAP手冊》,為社會科學的寫作、編輯和出版工作提供指南。
“我們是帶著夢想來經營這家出版社的,這個夢想就是為這個時代的學術做一點應有的貢獻。”談及社科文獻出版社快速成長的“秘訣”,謝壽光如是說。為了這個簡單而宏偉的理想,他已奉獻了自己的半生,而他的學術出版實踐如今正到了收獲的季節。今天的社科文獻出版社已經成為國內最重要的社會學出版基地,但謝壽光和他的團隊無暇回顧一路走來的風雨,他們知道前方還有更高的山峰等待著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