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廣智
前一段時間我有機會參加了一次區進校組織的教研活動。先是兩位青年教師上課,接著由聽課老師評課,最后由教研員小結活動情況。從程序上來看,活動組織得很周密。教研員也很賣力氣,在評課環節不斷地鼓動老師們發言,希望能形成百家爭鳴的局面。老師們卻似乎并不買賬,對于教研員不遺余力地鼓動——竟任風雨來襲,我自巋然不動。教研員無奈,只好點了幾位“知名”教師來發言。草草發言后,教研員總結,老師們紛紛打開記錄本記錄。全場寂靜,只聽到教研員尖利的嗓音和沙沙的筆錄聲。我坐在那里,一絲悲涼悄然涌上心頭。
我們的老師怎么了?為什么不敢發言,或許是不愿發表自己的見解,卻習慣于一味地“聽”與“記”呢?
師資力量的培養一直是各級教育行政部門花大力氣做的事情。當下我們廣大教師最缺乏的是什么素養?我想應當是獨立思考的意識和習慣。
我又想到了《百喻經》里的一個寓言故事。祖孫二人趕驢上路,路人議論紛紛:“讓驢子空身走,這兩個傻瓜!”爺爺急忙扶孫子騎上驢。又有人說:“真沒規矩,應該讓老人騎!”于是又換了爺爺騎。又有人說了:“真殘忍,怎么能如此虐待動物呢!”不知所措的爺孫倆只好背起驢子上路了。
很多時候,我們老師不就像這爺孫倆嗎?面對各種各樣的上級指令、專家指導、同行議論,唯唯諾諾,亦步亦趨,隨聲附和。幾年下來,獨立思考沒有了,質疑思辨缺失了,身上的銳氣和靈氣漸漸被平庸所替代。
一位老師說得好:“不跪著教書。”是啊!“站著”教書的老師才有可能培養出“站著”生活的“人”,而要想“站著”教書,我們就得自覺培養自己的獨立精神。
獨立精神,教育之魂。獨立精神從何而來呢?獨立精神當建立在深厚的學術素養上。作為教師,只有不斷學習,不斷加強自己的文化素質及專業素養,才可能保持獨立精神。
當下,課改大旗飄飄。各種各樣的學說、觀點紛繁復雜。這樣的局面下,我們教師如何保持清醒頭腦,堅持獨立精神?我想,“不斷學習,增強素養”是一條途徑。“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只有堅持讀書,不斷學習,具備了深厚的學術素養,在教書育人的問題上才可能不唯上、不迷信,也才可能不抱殘守缺,堅持己見。在平時工作中才可能上出既具備時代精神,又具有獨特個性的好課來,才可能培養出具有完整人格的“人”來。
具備獨立精神,當養成不斷質疑,不斷反思的習慣。熟悉小學教材的老師都知道《兩個鐵球同時著地》這篇課文,伽利略為什么能超越圣哲亞里士多德,正是他敬重先輩而不迷信先輩,對于人們奉為真理的觀點敢于質疑。
我們教師群體中就有許多伽利略式的人物。正是因為這些老師善于思考,勇于質疑一些我們司空見慣的現象,和一些習以為常的所謂真理,從而使自己的教育思想日趨豐富與深刻,也使自己的職業生涯有了別樣的一份精彩。
北大著名教授錢理群先生在他的《活著的理由》一書中提到王棟生老師寫的一篇教育隨筆《“模范”如是說》。文章談到一位“模范教師”在表彰大會上談自己的事跡,說自己為了堅守講臺,拋家棄子,以致妻子癱瘓,老父病死,女兒耽誤了學業。王棟生老師對此提出質疑:“一個人,連妻子都不愛,連子女也不愛,連父母都不愛,卻說熱愛自己的崗位,自己的學生,這種話,你相信嗎?他的人生目的是什么?他拋棄了所有的親人,只是為了能站在講臺上?”
上海特級教師黃玉峰老師在文章中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這句名訓也提出質疑。他說,這話不錯。但這里面就隱含著一個錯誤的觀點:以為“漁”可以脫離“魚”而得到。以為大量支離破碎的分析,大量講授一些“規律”“方法”就等于“授之以漁”了。古人云:“觀千劍而后識器,聽千曲而后知音。”作為規律和方法的“漁”還是要從大量的吃“魚”過程中獲得。離開“魚”,或者“魚”抓得少,吃得少,怎么能得到“漁”呢?而所謂抓“漁”,便是大量積累,大量閱讀,甚至需要大量“死記硬背”!
我們先不講王棟生老師與黃玉峰老師觀點的對與錯。他們敢于質疑很多人都奉為圭臬的東西,而且說得有理有據,實在令人敬佩。更為重要的是,這兩位老師的觀點對于我們應該堅持怎樣的職業操守,怎樣活用前人總結的教育規律提供了新的借鑒。
獨立精神,教育之魂。守住“魂”,實屬不易。丟了“魂”,只能做庸師一個。不甘平庸的同輩們,當努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