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倩倩[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 天津 300384]
《阿拉比》中的原型分析
⊙楊倩倩[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 天津 300384]
《阿拉比》是愛爾蘭著名作家詹姆斯·喬伊斯的短篇小說代表作,該小說描述了一位少年去阿拉比市場為心上人買東西時的所見所聞以及由此引發的心靈感觸。喬伊斯在該短篇小說中刻畫了不同的意象,而這些意象又分別折射了不同的原型形象。本文通過對曼根的姐姐、阿拉比市場及少年周圍人這些意象的分析,來揭示《阿拉比》中存在的原型以及原型背后的意義。
《阿拉比》 原型 “空心”
愛爾蘭著名作家、詩人詹姆斯·喬伊斯是20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其作品及“意識流”思想對世界文壇影響巨大。《阿拉比》是喬伊斯的短篇小說集《都柏林人》中的第三篇,也是其早期現實主義小說的杰出代表。該小說采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手法,描述了一位少年為自己的心上人去阿拉比市場買東西前后的心理變化,同時也從側面刻畫了一個千瘡百孔、道德沉淪的世界。原型批評或神話批評誕生于20世紀初,旨在研究文學與神話原型關系的文學批評模式。喬治·意利曾宣稱“神話以具有連貫結構的象征或敘述體現了對現實的幻想。它是關于人類存在的濃縮的描述,試圖以結構上的忠實來表現現實,并一筆勾勒出構成人類現實的那些顯著的根本的關系”。由此可見,原型批評在文學中的運用即是對作品中出現的人和物等意象進行深入的探討和解析,以揭示現實社會中某個特定歷史時期的發展狀況以及人們的精神狀況。短篇小說《阿拉比》就刻畫了不同的意象,如曼根的姐姐、阿拉比市場以及“我”周圍的人等。不同的意象對應了不同的原型,表達了各自特定的意義。本文就從該故事中的三個主要的意象來解讀《阿拉比》中的原型及其所傳達的社會意義。
在該短篇小說中,曼根的姐姐以主人公心上人的形象出現。她是主人公渴望追求的對象。對他來說,她就是一個明亮而美好的世界。文中少年并不清楚曼根姐姐的身影從何時開始已存于自己的腦海之中。當她呼喊弟弟吃茶點時,“我就站在欄桿旁看著她。她動起來的時候裙子就飄揚起來,她那柔軟的發梢跟著從這一邊甩到那一邊”。每天早晨在家中,少年也會不自覺地悄悄凝望曼根的姐姐。當她接近時,他就會緊張心跳。即便他們從未講過話,她的名字也總能使少年莫名地激動。“即使是在最不可能激發出浪漫情節的地方,我的眼前都浮現著她的倩影。”即便在做禱告和贊美詩時,她的名字也會從少年內心涌出,而她的音容笑貌成了撥弄他內心琴弦的手指。少年對曼根的姐姐懷有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愛慕之情,正如一個懵懂羞澀的新生命初次觸及絢麗的世界一樣。曼根的姐姐是他內心愛戀的對象。對他來說,她的一切都那么的富有魅力,閃爍著迷人的光彩。當她終于與少年說話時,“燈光勾勒出了她脖子白皙的曲線,映亮了她脖頸上停留的發絲,一路往下,點亮了她扶著欄桿的素手。燈光照在她一側的裙角上,當她分開腿站著的時候剛好露出襯裙雪白的鑲邊”。街燈與曼根姐姐的曼妙身姿互相交織,使得燈光下的她更加光彩奪目,宛如童話里高貴的公主。
故事中的少年情竇初開,不諳世事。他沒有留意到走不通的北里奇蒙特大街是否讓人感到壓抑,也沒有對從死過教士的房間里散發出的霉味感到惡心。夜幕降臨后的冬日,寒氣刺骨,房屋也開始變得陰森,但這些外在的事物好像全部從他的意識中消失。相反,曼根姐姐的美妙形象則是唯一烙在他腦海里的東西,是他的心靈伴侶。對少年來說,這種美好就是他對整個成人世界的初次體驗,也是支撐少年對整個世界認知的支柱。她的神圣、高貴、遙不可及讓少年相信她就是自己長大之后的那個世界。而少年對她的愛慕與渴望正恰似少年對理想中成人世界的無限憧憬。
一般來說,原型批評具有普遍性。故事中曼根的姐姐既是少年的精神伴侶,也是具有普遍意義的圣母或公主。她猶如一個理想中的成人世界,給予了孤獨與沉悶中的少年以精神的寄托和對未來的憧憬。
當曼根的姐姐說渴望去阿拉比市場的時候,少年在慌亂不堪中答應她,如果自己去阿拉比市場,便會給她捎點什么。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之后,少年便獨自一人前往充滿“東方魅力”的市場。此時火車仿佛凝滯的思維停滯不前,開動后又如笨重的生物在匍匐前行,毫無生氣。到達市場之后,眼前的景象沒有讓少年目不暇接、歡欣雀躍,而是讓他“覺得這種安靜的氣氛似曾相識,猶如置身于做完禮拜后的教堂”。所有的棚攤都打烊了,印在一塊布簾上的“樂聲咖啡館”仿佛華袍上的虱子在黑夜中顯得異常突兀,而市場上本有的嬉戲歡鬧聲此時也被銅幣的丁當聲所取代,充斥著銅臭味。少年心里圣潔而美麗的愛情此時竟被當作無聊的、打發時間的調情。此外,女郎問他是否需要買東西時的生冷機械的神情也讓他避之不及。他凝視著黑暗,滿心期待的阿拉比市場之旅竟讓他“感到自己是一個被虛榮心驅使和撥弄的可憐蟲”。少年對阿拉比的幻想就此破滅,他的信念及信仰也由此崩塌。
少年通過在市場的見聞意識到,他向往的充滿異域風情的阿拉比并非自己想象中光鮮亮麗的地方。恰恰相反,這里充滿了頹廢與墮落,甚至毫無生機可言。阿拉比市場儼然是一個死氣沉沉、精神癱瘓的“空心”世界,正如故事開頭所描述的情景。少年住在北里奇蒙特街,這條街的一頭是不通的,猶如一個死胡同,而街上的房屋“仿佛自以為有像樣的住戶,而沉下褐色的臉,互相凝視”。如此居所淋漓盡致地折射出一個無精打采、暗淡消沉的世界,而這個世界讓人備感沮喪和壓抑。少年的房屋后面本應該生氣盎然的花園,卻因疏于打理而荒草叢生,四周零散地長著參差不齊的灌木。“在一棵灌木下面,我發現死去的房客留下的一個生銹的自行車打氣筒”,房客已逝,但是屬于他的東西卻被任意擱置,任其遭受自然的腐蝕。到了冬日,夜幕降臨,在白日呈現褐色臉的房屋開始變得陰森,街上的燈光似乎也因吸入寒氣而顯得越發微弱,猶如將逝的老人。街中心陰暗潮濕的巷子昏暗而骯臟,還不時散發出惡心難聞的馬糞味。這番景象正如阿拉比市場一樣,同樣充滿了癱瘓與壓抑的氣氛。
通過少年在阿拉比的所見所聞和作者對人們生存環境的描述,可以看到,“阿拉比”真實反映了當時整個都柏林的社會狀況:精神癱瘓、道德淪喪,讓人感到沉悶而壓抑。原型是具有普遍意義的象征,“對大部分(即使不是所有)人來說,具有相同或極為相似的意義”。“阿拉比”塑造了一個“空心”的世界,它是阿拉比市場的真實寫照,同樣也是整個都柏林社會的縮影。
著名詩人托馬斯·艾略特曾在其詩作《空心人》的開篇中描繪過這樣一幅圖景:腦子里填充著稻草的“空心人”操著干巴的嗓音在一起颯颯低語,如“草地上的干風”和“耗子踩在玻璃上的步履”“呈形卻沒有形式,呈影卻沒有顏色”。詩中的“空心人”猶如行尸走肉,完全失去了靈魂。這些意象集中表現了當時整個社會面臨信仰崩塌、希望渺茫的困境,以及人們極度空虛的精神狀態。
而在“阿拉比”中這類“空心人”的形象也隨處可見。除了曼根的姐姐,少年周圍的人都如腦袋中充塞著稻草的“空心人”。當少年跟姑姑說要去阿拉比市場的時候,“姑媽聽了吃了一驚,疑心我跟共濟會有什么勾搭”。少年的姑媽完全不理解少年心中那份對愛的渴望,又或許她早已習慣了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生活以致早已泯滅了對愛的渴望與追尋。所以,當聽到少年的要求時,她只是狹隘地懷疑少年是否跟共濟會有什么勾搭。少年的姑媽簡短的一句話從側面反映出了故事里以及現實中的都柏林人信仰的缺失和精神的匱乏。這種類似“空心人”的精神狀態在少年的姑父、莫塞爾太太及阿拉比市場中的人身上也體現得淋漓盡致。
少年對姑父提出要到集市去的時候,他的姑父只是漫不經心地應付了一聲“知道了”。晚上男孩的姑父回來得很晚,很顯然他早已把男孩的要求拋之腦后,之后便和姑媽隨意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莫塞爾太太每天喝茶的時候便會喋喋不休地討論她心中“神圣”的事業——集郵。這些人仿佛行尸走肉,在生活中無所作為,對信仰和追求更是茫然。當少年滿懷希望來到阿拉比集市的時候,集市的昏暗、混亂以及集市上人們的隨意、冰冷打破了他對這個世界的幻想。這一切讓他感到自己只不過是這個死氣沉沉的世界里的可憐蟲。
作為一種文學理論,原型批評賦予了簡單的事物一種更加廣闊的含義。“阿拉比”表面上講述了一個關于少年初戀的故事,但在深處卻蘊含著深刻的意義。故事中曼根的姐姐、阿拉比市場及少年周圍的人看似平淡無奇卻分別代表了不同的原型,其中曼根的姐姐代表著少年心中美好的理想世界,而阿拉比市場代表著死氣沉沉的“空心”世界,少年周圍的人則代表著麻木的“空心人”。通過這些原型,作者喬伊斯呈現了一個精神空虛、信仰缺失的世界,同時也表達了對人性與高尚道德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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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楊倩倩,天津理工大學2016級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水 涓 E-mail:shuijuan3936@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