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有意義”更要“有意思”

宋運來

小學傳統作文教學，多注意到“有意義”的一面，而對“有意思”則不太關注。其實，作文教學內容、教學方法、教學過程等各環節，只有在尊重、適應兒童寫作需求的原則下，才會有好的作文教學效益。帶上孩子一起旅行，大人喜歡的風景，孩子不一定喜歡；大人喜歡去看博物館、美術館，可孩子卻不一定喜歡去，不管你說多么有用、多么有價值。孩子感興趣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對于教育者來說，可能需要一輩子去琢磨，而灌輸、說教是中國教育的最大特點。

二年級《急吼吼》一課，筆者帶領小朋友說說寫寫早晨怎么起床的、怎么穿衣的、怎么上學的。這樣的教學有什么教育意義呢？沒有什么教育意義，可是學生就是喜歡，居然不想下課，還想再跟那位叫“急吼吼”的同學聊幾句。其間，有詞語“有時”“天天”的準確運用；有象聲詞“汪汪汪”“喵喵喵”“丁零零”的形象表達；有母子倆的趣味對話；有一種意思用不同句式“因為……所以……之所以……是因為……”的多樣表達；有“急吼吼”遲到時在教室門口，面對班主任老師責問的機智應答。學生言語能力得到了實實在在的訓練與提升，這樣的低年級說話、寫話課不僅有濃濃的語文味，而且有強烈的兒童情感。

當今的作文教學中，兒童習作的內容趨向于成人化，而非兒童的真實生活和話語。在這樣的習作中，兒童多被看作是懵懂無知、有待教化的對象，教師企圖通過寫作使他們明白各種行為規范和社會道德。在現行的語文教科書中，這種以成人視角編寫的作文教材不在少數。例如看圖寫話《不要摘花》《別丟垃圾》等教育意義十足，具有很強的說教味道，學生并不喜歡寫。再看人教版四年級上冊“語文園地六”——“勝似親人”習作練習。“勝似親人”是畫家王炳炎先生的作品，于1984年全國美展獲獎并被中國美術館收藏。畫家采用漢族姑娘幫助苗族“五保戶”老大娘洗衣被這一主題來表達人間真情。我們暫不品評畫家對人物細節的處理、色彩與線條的應用、明度對比的變化，僅就兒童對畫面內容的理解來說，就頗費周折，需要教師講解。畫中苗、漢兩族不同的服飾，兩人身前身后的物品是什么，待教師講解完了，不知道學生還有多少興趣去抒寫自己的真實感受，因為那不是兒童自己從畫上的愉悅發現，這件事與自己好似沒有多大關系，教育意義十足，但沒有什么意思。當一個事件不能觸發學生的心靈，卻要無病呻吟地去抒發，漸漸地一套虛應作文的言語系統不以學生意志為轉移地誕生出來。你可能會說，《勝似親人》這幅圖，只是供習作練習的素材而已，既達到了習作練習的目的，又有教育意義，不很好嗎？可是，這樣的作文教材，唯獨缺少了兒童的眼睛、兒童的視角、兒童的情趣。缺少了真正契合兒童年齡和思維特征的習作教材，真是難為學生了。近幾年，筆者在國內幾所高等院校為國培班教師講作文教學，現場調查發現，語文教師們十有七八不喜歡教教材里的作文，兒童更是不喜歡寫教材里的作文。這難道不值得教材編寫者警戒嗎？很多習作教材一看就是成人的，不是給兒童的。忘了兒童，只有大人的審美觀。

民國老教材《開明國語課本》中有一篇《紙盒改做的房子》課文，內容是：小云的弟弟捧一所房子給小云看，那是紙盒改做的。有兩扇長門，三個圓窗洞。小云問：“這所房子給誰住？” 弟弟說：“我愛蜜蜂肯做工，這所房子想給蜜蜂住。” 小云說：“蜜蜂會做窠，不要住你這房子的。”短文從兒童視角出發，并未拔高、過多說教，因為蜜蜂有肯做工的精神，就把房子讓給蜜蜂住。再通過孩子天真的口吻講，蜜蜂不要住這個房子。相比之下，我們現行的教材，對兒童本位思想的貫徹和實施并不盡如人意。像“平平搭積木”，搭積木，本是兒童生活中最常見的游戲，卻被教材編寫者賦予了諸多教育意義“既有對父母長輩的孝敬，還有對天下眾人的關愛”。我們可以回想自己兒時搭積木的場景，搭間房子給小貓、小狗住，又何時想到搭間房子給天下眾人住？像這樣成人視角介入的課文還有不少。著名作家曹文軒先生在評價高中語文教材時說：“在我們現在的高中語文教材中的文本，依我看基本上都是屬于有意義的一路，有意思的很少。其實這個世界是由兩大部分組成的，一部分是有意義的，還有一部分就是有意思的。當然歸根結底有意思的也是有意義的。現在我們從語文老師到語文教材的編寫者，他們更多注意到的是有意義的，而有意思的則不太注意。”

難道有教育意義的作文與好玩、有意思的作文二者水火不容嗎？不。如果一次主題作文，讓“有意思”包裹著“有意義”，那是上上；如果只選其一，必是“有意思”居先。“有意思的一路，在我看來卻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它在價值上絕不亞于有意義的。” 曹文軒先生說，“一個人走路，不小心摔了一個跟頭，摔倒的樣子非常可笑，那你的文章能不能寫，能寫，沒有問題，但是可能是沒有意義的了，但你會寫得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大家都看過米老鼠與唐老鴨，我到現在還是非常喜歡看，可我現在說不出它的意義在什么地方，就是非常喜歡看，我也知道它給了我很多東西，但我說不清楚它的意義在什么地方。”

小學六年習作，總的指導思想是讓兒童對寫作有興趣和自信心，不害怕作文，喜歡作文。即使有的學生目前不會寫出像樣的作文，但很喜歡作文，也還是有進步的可能，能產生這樣的結果的教學從總體而言，還是成功的。什么是有意思的作文課？就是努力使作文教學內容、教學方法、教學過程 （環節安排、習作內容序列乃至教學語言等）能引起學生注意、引起學生興趣，能激發學生的習作欲望，使學生說起來輕松，寫下來省力。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對作文內涵的放棄，而只去追求輕松、好玩，只去追求感官的愉悅。因為那樣的作文教學將流于膚淺和庸俗，作文教學也將失去自己的意義。我們的教材編寫必須有將信息“直達兒童目光”的意識，這種意識的根本是心中有兒童。作文教材內容與教學的各環節，應是在了解、理解、尊重、適應兒童表達需求的原則下進行。作文教材所傳達的信息，應以一種生動鮮活、有趣有益的面貌展示學生，而不是說教灌輸、不茍言笑、強買強賣的面孔。

興趣是求知的先導。作文教材編寫既要遵循兒童視角，以兒童為中心，同時又強調作文教材的教育意義以及社會功能，而純粹以兒童為本位的作文教材是不存在的。在筆者幽默風趣的童漫作文課里，經常誕生有意思的作文人物名：不想吃飯的“見飯愁”、不再為成績擔心的“莫愁女”、做事火急火燎的“急吼吼”……抓住了“真有意思”，教學就有了意義。我們希冀在作文教學中能多一些快樂，少一些說教，不要總是關注那些有用的東西，還要關注那些有趣的東西。只有如此，學生才不會對作文學習產生厭倦情緒，才會永遠保持對語文的喜愛之情和新奇感覺。我們的作文教材編寫和作文教學如果真正做到這一點，也算是成功了。讓我們站在兒童的立場上，去追求有意義，而更有意思的作文課吧。

（作者單位：南京師范大學附屬中學新城小學南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