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汪向明(上海)
征文
一波三折
文 汪向明(上海)

時鐘撥回到40年前的1977年,那是我下鄉的第9個年頭,生產隊里一同來的知青已經走得所剩無幾了。 那年10月,見到鄧小平同志在全國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上說要恢復高考的報道,我重新燃起了考大學的愿望。 我能參加粉碎“四人幫”后的首次高考并最終幸運地成為一名大學生,如今回想起來真可以說是一波三折。
報名剛開始,我便興沖沖地趕到縣城,見招生簡章上寫著:招生對象為18周歲至25周歲的適齡青年(高中66、67屆畢業生除外, 有專長的考生報考相關專業可適當放寬年齡)。 我當年28周歲,不符合年齡條件;我是高中68屆畢業生, 不符合排除年齡條件的第一條,只好在后一條上動腦筋。 經過挖空心思的尋找,我總算找到了一條:1965年讀高一時,我曾在北京的《中學生》雜志上發表過一篇學習體會,下鄉后的1975年又在上海的《上山下鄉》刊物上發表過函授學習心得。接下來就是讓家人找出這兩本登有我文章的雜志趕快寄過來,我好以此為依據去報名。果然,這第一關讓我闖了過去,我好不容易報上了名。
得到高考的確切消息時離高考只有40天的時間了,要想像現在一樣系統地復習完全不可能,更何況當時也沒有必需的復習迎考的書籍和資料。正當我因為沒有復習資料而苦悶的時候,上海的舅舅給我寄來了與高考有關的復習資料。那時我在萬年縣中學擔任代課教師,便向縣中老師請教。 就這樣,我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地做功課、解題目……我畢竟完整地讀過一年高中,基礎知識還比較扎實,加上有了復習資料和能夠隨時請教的老師,我又闖過了復習迎考這一關。
考完不久,縣里傳來小道消息,說是全縣600多名文科考生中我的成績名列前茅。 可是,父親在1957年后多了頂“帽子”,曾參加新四軍的母親也因經歷“皖南事變” 在上饒集中營受難四年,“文革” 中又成了 “叛徒”。 鑒于當時的情況,對于被錄取,我很悲觀。1978年春節后大學開始發榜,我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那時的心情真是難以形容。出人意料的是,在一個月后的擴大招生中,上饒師范專科學校錄取了我,讓我幸運地成為粉碎“四人幫”后第一屆大學生中的一員。 一年后,我父母得到平反,學校領導按照規定通知我時,特意告訴我,在我的錄取通知書底檔上曾經蓋有“不予錄取”的黑字印章,是一位領導畫去后才發出錄取通知書的。應該說,這一關不是我自己闖過來的,而是那珍貴的一畫才讓我通過了錄取關。
那年語文考試要求考生寫一篇題為“難忘的時刻”的作文,在寫作文時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時刻”才真正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時刻,更沒有想到后來我讀書的學校竟然就坐落在母親受難的上饒集中營所在地茅家嶺。 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讓我格外珍惜,三年后,憑著一張“三好學生”的獎狀,我被分配在上饒教書,幾年后又調到杭州,最后回到了上海。
40年前, 我的命運因那場高考發生了刻骨銘心的變化,我們家的命運也發生了重大的改變,這何嘗不是社會的一個縮影呢?1977年的高考,它是許多中國人心中終生難忘的美好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