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還是“嘭嘭”聲

楊曙

追尋兒時夢，我匆匆往離別四年的外婆家趕。外婆家在雙甸，那是蘇中農村的一個小鎮。站在新開張的“愛瑪”超市門口，我碰到了上小學四年級的表弟航航。“看你運氣好，嘗一粒吧，新玩意兒！”說著，他把“新玩意”塞進我嘴里。

“神秘兮兮的……這不就是爆米花么！”那“新玩意”在我嘴里“咯嘣”了幾下。

“你老土了吧，這叫‘哈立克，合資產品，真正新口味，五元錢一袋呢……”

看著航航眉飛色舞兼不屑的模樣，我的思緒卻慢慢回到我上小學四年級的歲月，沉浸在“嘭嘭”之聲帶來的歡樂中……

那時每逢過節，村口總會擺上爆玉米花的攤子。我們死纏硬磨地向外婆要個七八毛錢，舀上家里的一瓢玉米，飛奔到那發出“嘭”的一聲響的地方。我們既害怕這爆炸似的巨響，又被它像磁鐵般吸引，特別是那中間鼓起兩頭尖的爐身，外號叫“搖響”的老師傅慢悠悠地搖動手把的姿勢，簡直就是一首古老而動情的歌。等到“嘭”的一聲響過，有少數玉米花飛到地上，我們就會飛快地撲過去。“搶”得慢的，“搖響”會和善地安慰：“別爭別爭，我這里有，我這里有，唱首歌就給……”最好吃的是加點糖精的爆玉米花，只要再加五毛錢，那師傅就會舀上十幾粒米樣大小的糖精，在爆玉米花時加點兒水，讓糖精溶化在玉米上。這加了糖精的玉米花又甜又脆又香，提了回家后輕易是舍不得吃的。課間捉迷藏，我被抓住了，要罰學狗叫，這時便會從口袋里抓出一把，“賄賂”小伙伴，那學狗叫就可免了；下午課外活動打乒乓球，人多臺少，為了第一個打，大家各不相讓，爭得面紅耳赤，這時，我只要抓出兩把爆玉米花，眾伙伴就會服服帖帖地拱手讓我打頭家，這時的我顯得何等得意揚揚。一點兒爆玉米花竟有如此大的威力，看來真叫現在的“航航”們難以置信……

回到外婆家，我迫不及待地問：“那‘搖響師傅現在上哪里了呢？”

“你說‘搖響？早兩年，他搬到雙甸鎮上爆玉米花，后來超市開張，聽說惹惱了城管，被趕跑了。”

原來如此！那叫人害怕又給我們帶來莫大歡樂的“嘭嘭”聲，已經很少聽到了，代之而來的是靜靜地躺在潔凈櫥窗里的包裝得很花哨的“哈立克”，據說它是不需要“嘭”的一聲響的。但不知怎的，那“愛瑪”超市的“哈立克”盡管吃在嘴里也有甜味，我卻從不多看一眼。我只懷念那“嘭”的一聲響，懷念“搖響”和善的一聲安慰，懷念那抓出一把爆玉米花“賄賂”同伴便可免去學狗叫的時光……

要離開外婆家了，我來到雙甸鎮，站在“愛瑪”超市門口，想碰碰運氣遇見“搖響”師傅，找回兒時的夢，但終究失望地離開。臂纏紅袖套“忠于職守”的城管來回走動著，人們出手買“哈立克”的場面依舊熱鬧，看著看著，我不禁陷入沉思：“愛瑪”“愛瑪”，你能留住精神的愛嗎？物質之愛可以留于一時，“嘭嘭”之聲中的淳樸之情、精神之愛才是永久的流傳。為此，我們該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