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綜藝選秀

馮羽

綜藝選秀的黃金時代已逝，養成式的明星生產時代已來。

“你有freestyle（即興說唱）嗎？”這句來自節目導師吳亦凡的拷問，幾乎成了最新選秀綜藝《中國有嘻哈》的標志性注腳。

今夏，與這檔愛奇藝出品的節目同臺競技的綜藝選秀，包括《2017快樂男聲》和《明日之子》，它們背后的網絡出品方分別是優酷和騰訊視頻。這場視頻網站之間的白刃戰，也將“選秀”一詞重新拉回公眾視野。

“選秀”興盛于2005年的《超級女聲》，一個開始被質疑在“選丑”的比賽，最終卻意外變成一場全民狂歡——發短信投票支持喜愛的選手，在電視機前為平民偶像加油吶喊，成為不少“80后”“90后”的回憶。

“草根明星”的選秀黃金時代就此開始，但好景不長，此后幾屆《超級女聲》（后更名為《快樂女聲》）雖然也有爭議人物，節目熱度卻大不如前；其他一眾選秀節目如《快樂男聲》、《加油好男兒》等，除了少數人仍活躍在一線之外，當年被寄予厚望的大部分選手，現也已“泯然眾人”。

擺在選秀明星面前的，似乎只有短暫的星途，選秀節目再也沒能回到十多年前的巔峰。

十年選秀路

時間撥回2005年8月27日，那是《超級女聲》全國總決賽之夜。

從海選開始，這檔節目的熱度就居高不下。據央視索福瑞的收視數據，《超級女聲》決賽期間平均收視率為11%，當晚總決賽的收視率更是高達11.65%。

和收視率同步攀升的還有選手知名度——從草根到明星，似乎只在一夜之間。其中，冠軍李宇春的星路尤其順風順水。在《超級女聲》奪冠的同年，李宇春登上了時代周刊（亞洲版）封面。在此前，登上封面的華人通常是周潤發、姚明等演藝或體育圈名人。

2005年是中國選秀黃金時代元年。李宇春等人的一夜爆火賦予了選秀節目魔力，追夢的年輕人把類似的選秀節目視作造星孵化器。

在需求端的刺激下，市場上的選秀綜藝開始大批涌現——《超級女聲》、《我型我秀》、《快樂男聲》、《加油好男兒》一時充斥熒幕。

然而，正如一些專家所預測，“選秀節目終究只是曇花一現”，節目的高熱度并沒有維持太久。

2008年，《超級女聲》、《快樂男聲》因為未獲批文停辦。與此同時，為抵制低俗文化之風，國家相關主管部門多次下發通知，規范無節制的選秀節目，另外受多方因素影響，選秀綜藝開始降溫。

沉寂之后的短暫高潮出現在2012年，一檔《中國好聲音》憑借新穎的節目形式，在綜藝界投下一顆“炸彈”。不過，它造星效果甚微，在經歷更名風波后，關注度也大不如前。

此后的選秀市場，不溫不火漸成常態。一個明顯的例子是，2016年《超級女聲》乏人關注，在悄無聲息中結束了比賽。其總冠軍“圈9”（本名史兆怡）為人所知，也不是在《超級女聲》上，更多是因為她在另一檔現象級網綜《奇葩大會》中的露臉。

“快餐式”造星

雖然對草根階層來說，“選秀造星”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但事實證明，大門背后究竟有什么，仍然是未知數。

在談到選秀綜藝時，《明日之子》監制、哇唧唧哇首席內容官馬昊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選秀節目的關鍵在于把人‘做出來（紅）”，“這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關系，節目紅人就紅，反之亦然，兩者是相輔相成的”。

躥紅是第一道難題，若是紅了之后呢？

陳耀川是著名音樂制作人，他曾在一次采訪中表示，速成偶像回歸現實后，很難滿足當初在平臺上粉絲的期待；同時，因為缺乏作品積累，開始做東西時常常有接棒落差。更重要的是，選秀明星通過平臺塑造的形象，多出自制作公司的設計，很容易露出馬腳。

此外據業內人士介紹，中國選秀節目是“鐵打的營盤”，藝人明星只是“流水的兵”。如果正常選秀節目一年播出一季，每三個月就能產出一批選秀明星，隔年循環往復，短期內會有大量選秀明星進入市場。

這種流水作業帶來了兩類結果。一方面，快餐式培養出的選秀明星并未接受長期的系統訓練，生存率較低；另一方面，同質化競爭也將選秀造星的矛盾擴大化。

事實上，更多的問題出現在選秀結束之后。由于缺乏長效培養機制和資源支持，很多選秀明星發展并不順利，最輝煌時刻尚且停留在節目中，這也導致了此后明星與經紀公司的交惡。

從《快樂男聲》走出的陳楚生、2004年《我型我秀》總冠軍張杰、2005《超級女聲》季軍張靚穎都先后經歷過解約風波。其中，2007《快樂男聲》亞軍蘇醒為解約不惜付出百萬元代價，以換取自由身。

靠《加油好男兒》成名的蒲巴甲在解約后表示，經紀公司對藝人缺乏長遠規劃和系統包裝，“選秀光環只是一時的酒足飯飽，之后便是長時間的食不果腹。”

養成系的春天？

“快餐式”造星模式弊端明顯，而縱觀當下中國娛樂圈，最吸睛（金）的一線明星——吳亦凡、張藝興、鹿晗等，均不出身于本土選秀節目，而是來自同一個偶像組合EXO。

這并不是巧合。除了曾經共處一個偶像男團之外，三人另一個共同點是都是練習生出身。

練習生的造星模式源自韓國，其關鍵在于系統化的一條龍服務。從挖掘、培訓、包裝到后期市場推廣，每個環節都有專業團隊負責。想從事演藝工作需要從練習生做起，最小年紀可低至8-10歲。

練習生生涯以艱苦而漫長著稱，此前同樣有此經歷的演藝明星韓庚在回憶練習生生活時稱，自己曾經有過練舞骨折沒錢看病，生扛過去的經歷。至于出道（入行成為演藝人員）前的默默無聞，短則3-5年，長則數十年。

與練習生培養需要艱苦訓練相對的卻是，練習生的出道率不足10%。同時，比起單獨一人，經紀公司更愿意培養團體組合。一方面，個人在培養過程中變數較大，風險高，另一方面，偶像團體中每個人的分工、人設不同，某個人的走紅也能帶動所在團體的影響力。

除了EXO中的三人，另一個中國本土當紅的少男偶像組合TFBOYS，同樣源自培養模式。

這個組合背后的北京時代峰峻公司，從2010年就開始網羅8-14歲的少年練習生，最后以TFBOYS名義出道的三人——王俊凱、王源、易烊千璽，是從幾十個備選練習生中挑出來的佼佼者，其中，王俊凱在公司的練習生生涯長達4年。

比起成熟的偶像以及選秀爆紅的草根明星，這些練習生模式培養出來的新一代明星，更像是養成類偶像——即偶像“販賣”人生，日常拍攝的視頻、照片、作品都會上傳至網絡平臺，粉絲為陪伴其成長付出時間和金錢。

他們的興盛伴隨著綜藝選秀時代的沒落，但同時也意味著，中國本土文娛產業鏈，已經從“一夜爆火”的快餐式造星，開始轉向另一條老老實實積累成長的道路，這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