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娜
征信行業處在一個分岔口,即選擇政府主導還是市場化運作。
三個多月前,沸沸揚揚的征信業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至今仍心存余悸。
中國人民銀行征信管理局局長萬存知4月份的一次講話中表示,8家試營業的征信機構中“無一合格”。
“風向突轉。”某征信公司負責人說,“原先風向是開放民間征信,國企、民營都巴望著第一批牌照下發,我們排著隊希望做第二批第三批。現在只能小心地邊做邊看,就怕一聲令下禁止民間征信,那時業務模式甚至公司名稱都要驟然變更。”
征信業正在走入一個分岔口。
前途未卜
算話征信CEO蔣慶軍目前和其他所有的已經遞交申牌材料的機構一樣,等待著監管的下一步走向。
2006年,他從上海資信離職,后創業成立了算話征信,現在已經為數百家網貸機構提供征信和風控服務。他們申請牌照時,服務器、人員、辦公場地被檢查了數遍,也曾到人民銀行匯報情況。
“這些都沒問題,但是收了材料之后,后續暫時沒有其他互動,8家似乎走完了一個流程,其他申請的多家可能都未繼續走流程。”蔣慶軍說。
某征信機構高層表示,申請征信牌照的100多家機構中,不少征信公司申請牌照只為囤積居奇,并無相關業務。“征信屬于基礎性服務,需要人才、硬件的積累,且前5-7年盈利困難。現在申請牌照的很多公司只搭建了一個系統,遞交了一份材料。而實際做數據風控業務的公司并不需要申請征信牌照。既做征信業務又申請牌照的少之又少。”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記者,目前大部分征信公司的業務分為兩類:一是整合各家信貸機構的借貸數據,提供查詢服務,二是收集、整理、買賣個人信息,提供給信貸機構進行身份驗證、把握放貸數額,等等。當下,前者前途未卜,后者也奄奄一息。
5月份,大數據行業突遭整頓,數據源斷裂,業務受挫。
“以前通過警察朋友獲得個人的住址,從房產中介的銷售人員手里買入購房信息,這些信息賣給信貸機構,用來催債、風控、拉客戶。現在泄露數據要罰錢、判刑,所以數據源全部切斷。客戶來問我們能不能提供數據、及時得到授權,我們只能說不行。”一位征信公司業務人員對記者說道,該公司業務已經改弦更張,收集整理公開數據,由征信轉向大數據營銷。在這一輪整頓中,征信公司業務停擺、遣散員工、CEO被警方叫走了解情況的也不在少數。
現在,不少征信公司業務還在繼續,但頭懸利劍。
“信聯”迷局
征信行業寒冬之際,有媒體曝出,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將牽頭成立“信聯”。據稱,信聯包括的名單有:芝麻信用、騰訊征信、前海征信、考拉征信、鵬元征信以及百度、網易、360、小米、滴滴、開鑫金服、宜信等行業龍頭。
“很突然。”某家知名征信機構負責人說道,“這個消息是媒體曝出來的,之前沒有征兆,我們知道的并不比你們多。”
知名機構蜂擁進入征信跑馬場,紛紛申請加入信聯。“滴滴小米等互聯網公司的征信數據少之又少,也申請加入信聯,很明顯存在盲目跟風心理,”業界某知名專家稱。
躁動心理生發蔓延,大機構急切之余又猶豫不決。一方面,加入信聯獲取牌照,便可合法合規推進數據業務,另一方面,數據即資產,付出所得不成正比,利益難免受損,再次,數據真實性也疑問重重。“不良數據才有共享價值,然而這些不良數據一旦披露給官方,網貸平臺則面臨著整頓風險。”一位征信業內人士說到。
信聯的消息令業界猝不及防,大機構尚可爭取申請,而對于小機構來說,“一旦信聯成立,我們不一定有機會加入,只能黯然退場。”某征信業從業人士表示。
在他看來,信聯釋放了一個信號,即官方對征信行業的市場化探索持謹慎態度,試圖主導民間征信。“現在的征信行業處在一個分岔口,即選擇政府主導還是市場化運作。如果人民銀行征信中心或者信聯主導征信,那么民間征信行業就會消失。現在對民間個人征信市場的開發突遭變故,是否允許民間征信遲遲未定。我們希望給民營一個機會,挑選獨立第三方的民營機構公平競爭。”
相比之下,以技術起家的91征信并不緊張。“從牌照的發放流程看,信聯的成立還需要一個事件周期,包括向征信局提交申請、審批、預發牌照等一系列流程。”91征信CEO薛本川說,“我國的征信市場非常廣大,短期內無法實現高度壟斷,還需要各個環節的磨合碰撞才能形成征信鏈條完整,形成征信體系的完善,這個過程中我們會找好自己的定位,與包括信聯在內的所有征信服務機構共同建設好我國的征信體系。”
前路漫漫
早在2013年8月,央行牽頭、上海資信發起設立了全國首個網絡金融征信系統,當時邀請了不少網貸公司加入,卻最終效果不佳。
那么網貸機構接入央行征信系統的可能性呢?“幾乎不可能”,某位業內人士說到,“央行征信中心對銀行體系開放上報數據和查詢數據兩種權限。一方面,民間信貸機構數據駁雜,真偽難辨,央行不一定接收,另一方面,央行征信中心數據齊全,一旦開放給民間信貸機構,存在極大的泄露風險。”
毫無疑問,民間征信比之行政力量,無論是業務開拓還是市場效率,都明顯更勝一籌。為難之處在于以何種形式集合各方力量以及如何善用行政力量的公信力。
“當前的民營放貸機構、數據機構已累積了大量非信貸數據,越是數據方面有優勢的機構,共享數據的意愿越弱,如果各自為戰,最后又變成一個個數據孤島。”征信圈微信號創辦人王小征說到,在他看來,一旦成立信聯,數據的定價和使用收費、數據流動時的隱私保護等問題都需要仔細考量。
“央行本意在于聯合辦好征信業務,現在大家過于關注牌照歸屬,而不是如何實現信息共享。”薛本川認為。同時,征信的正確概念也尚待普及。“實際上征信只是信貸信息的收集匯總。現在人們的個人信息保護意識不斷增強,極易混淆大數據風控與征信的概念,因此可能對民間征信仍然心存疑慮。我們也非常期待國家在法律上、政策上、監管上給出更多明確的指導意見,”薛本川說。
中國人民銀行征信管理局局長萬存知分析:各國征信機構的成長方式,是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后的歷史選擇。英國和美國在100多年前就出現了征信機構,是當時市場自發催生的結果。從分散的自發性成長到后期的兼并整合,或正是英美征信業發展的可鑒之處。
歐美征信經過上百年的進化演變,而中國正在探索著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