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艷
雷蒙德·威廉斯作為英國文化研究伯明翰學派的奠基者,其一生治學的卓著建樹在于,針對電視所帶來的對于現代社會的種種影響,有創見性地給出了基于科技與社會這一因果核心的理論支撐。威廉斯的電視理論中的三觀——地域觀、表象觀、操縱觀——隨著后現代理論的崛起,雖然其基本理論仍然適用,但是,由后現代視角觀察,其三觀已經逐漸式微。而針對威廉斯電視理論三觀給出后現代新解,對于規訓中國電視理論研究,與規范中國電視產業發展無疑有著劃時代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意義。
一、 威廉斯地域觀悖論及其后現代新解
(一)威廉斯及其電視理論撮要概述
雷蒙德·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1921-1988)系伯明翰學派創始者與英國文化研究奠基者。一生治學精勤的威廉斯挾此雙重身份,上承法蘭克福學派,下啟后現代學派,筆耕于社會科學的各個領域,其《電視:科技與文化形式》一書在電視理論界尤為卓著。在其生活的時代,威廉斯親眼目睹了二戰以來電視大爆炸式發展的魔力,當時人們經常用“電視改變了世界”一語稱道當時電視媒體的空前盛況,這種空前盛況深深地鈐印在了威廉斯的腦海里,為其日后提出科技與社會這一電視發展因果理論打下了堅實的識解基礎。在威廉斯生活的那個時代,收音機與電視機你方唱罷我登場,其相似的科技先于文化的發展歷程亦給威廉斯帶來了更加進階的理論啟迪,顯然,電視的出現遠比收音機更加迅速地改變了觀眾與社會、科技、文化之間的心理距離。
(二)威廉斯地域觀悖論
威廉斯以其破天荒的電視理論而被譽為20世紀的預言家,威廉斯的電視理論,有著跨文化性、跨主體間性、跨制度制約性等極具個性化的文化特質,這些文化特質對于更加深入地研究電視理論至關重要。而電視理論研究的偏頗,不僅可能給中國電視發展帶來偏頗傾向性的負面影響,而且亦有可能給中國電視帶來發展的錯誤指向。因此,理性辯析威廉斯電視理論已經成為中國現代電視理論研究的當務之急。威廉斯電視理論中的地域觀明顯有著囿于時代、囿于文化語境、囿于政治色彩的局限性,雖然西方發達國家的文化與經濟極度發達,但是,我們仍然能夠看到其電視理論中,所表現出來的深受其自然地域色彩與國家政治色彩影響的那種慣性化的踵繼性,尤其是威廉斯的電視理論更是凸顯了一種文化地域觀,然而威廉斯卻在其論著中刻意地追求一種文化由地域觀中出離的文化共性追求。[1]由此可見,威廉斯的地域觀有著出乎其中,囿于其中,卻試圖游離其中的悖論性。
(三)威廉斯地域觀悖論式后現代新解
從學理而言,威廉斯的地域觀,有著較為局限的異源性、異質性、異制性等時代特質,從文化源頭觀察,威廉斯的地域觀機械于文化唯物主義,試圖將電視視作一種文化與藝術之間以某種形式游離出來的中介,這種機械式強加于電視理論的中介式詮解,顯然有悖于后現代電視理論的文化一體化引申。而從文化本質觀察,我們看到,威廉斯地域觀的本質在于其以文化與社會、文化與地域、文化與制度的綁定性,揭示電視理論的運動性與過程性,但由后現代電視理論觀來看,這恰恰為電視理論帶來了更多的社會性、地域性、制度性等的理論約束。而若從形制差異性觀察,威廉斯地域觀的方法論中的兩個最為重要的理論,就是其構形理論與感覺架構理論,這兩個理論均能夠深入到理論的結構層面,但卻忽略了電視理論的超越感覺的意象層面。
二、 威廉斯表象觀悖論及其后現代
(一)威廉斯表象觀
由威廉斯的地域觀可見,其電視理論的地域觀是其后續電視理論的基礎,在此基礎之上,威廉斯更提出了表象觀與操縱觀。而實質上,恰如威廉斯所言,無論是表象觀還是操縱觀,其實都只是地域觀的兩種不同面目,或者說是兩種衍生出來的表現形式。表象觀是威廉斯電視理論在地域觀之后漸次沉淀的結晶,表象觀表達了威廉斯視野超出時代限制與識解訴求的一種學術上求索的初步升華。這樣的表達出自于20世紀中葉的學者之手,實際上已經非常難能可貴,威廉斯亦因此而被譽為“時代的預言者”,對其的這一贊譽主要是針對其在電視理論研究上的卓越成就與學術貢獻。威廉斯的表象觀在其《傳播學》專著中表達得淋漓盡致,擁有嚴重政治傾向的威廉斯更注重文化表達,威廉斯更將文化表達加以表象化,以此提高其作品的涵蓋廣度與深度,這在其同儕中是極為罕見的。
(二)威廉斯表象觀悖論
電視藝術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化景觀,已經成為后現代百姓生活之中不可或缺的文化娛樂要素。電視藝術以其他文化景觀所不具備的傳播優勢,占據了傳媒制高點已近一個世紀,隨著后現代時代的到來,電視藝術正在面對著來自新媒體、數字媒體、自媒體等諸多方面的生存壓力與生存挑戰。而為電視藝術提供理論支撐的威廉斯電視理論,在后現代亦已開始遭受到來自學界等的諸多訾議。威廉斯的表象觀的誤區顯然在于其過度的理想化,亦即其表象觀建立在一種幻想型的信仰系統之上,這種幻想型的信仰系統與真理性和科學性有著客觀認知與主觀識解的雙重矛盾。因此,威廉斯的表象觀若以學界的真理性和科學性衡量,顯然有其有失客觀性。其實早在18世紀中葉,最初由蒂斯特·德·特拉西提出意識形態的時代起,就為依附于意識形態的表象觀帶來了無法調和的爭議。[2]
(三)威廉斯表象觀悖論式后現代新解
威廉斯的表象觀亦囊括了其自我本體的經驗之談,例如,在其成書于20世紀80年代的《雷蒙德·威廉斯論電視》一書中,即在闡揚電視理論場閾而外,更將其觀看電視的自我本體的切身體驗融匯貫通于其間,換言之,威廉斯以其自我本體與電視理論的對話,進行了個體體驗與其電視理論對話基礎之上的反思,而恰恰是這種反思帶給了踵繼其后加的后現代電視理論以超越批判的模式轉換與電視理論規范。而將這一電視理論置諸后現代,不難觀察到,威廉斯以及與其同時代的斯圖亞特·霍爾,在電視理論上有著文化同化與文化異化的互補性,而事實上,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在后現代時代,這兩種電視理論均將為后現代的電視理論的文化歸化所消解,而威廉斯一力主張的電視社會化的電視理論亦在大傳媒時代,為自媒體、新媒體、數字媒體等的無極化所消解。
三、 威廉斯操縱觀悖論及其后現代新解
(一)威廉斯的操縱觀
威廉斯電視理論的地域觀與表象觀以不斷進階的方式闡釋了科技與社會對電視產業的操縱性,進而建構起了威廉斯心目中的理想型的與其先入為主的意識形態認知相匹配的電視理論。這種電視理論以理想型感覺架構為支撐,以理想型意識形態為上層建筑,從而領先于時代地完形了威廉斯針對電視理論的理想化表達,同時,在威廉斯自我本體的潛意識中,這種電視理論的理想化表達,亦應與社會大眾的日常生活完美地融合為一體。而事實上,即便是在西方發達國家,威廉斯的理想型社會電視操縱觀亦被嚴重地局限于社會化結構的限制之下,以至于威廉斯所尊崇的理想型社會電視操縱觀只能流于空洞的社會科學學術層面,而之所以會造成這種局面,實際上是威廉斯未能更加深刻地剖析電視理論所依托著的文化本質,以及電視理論不得不圍繞著的意識形態本質所致,更有甚者,威廉斯將不同意識形態的人性本質加以一并認同,而完全忽略了社會化結構對社會化角色的規訓力量。
(二)威廉斯操縱觀悖論
在威廉斯的操縱觀中,威廉斯以其哲學思維具先驗性地,在電視理論中擘分了作為感覺架構元素中的自我,作為意識架構元素中的主我,作為觀察架構他者的客我,以及作為社會架構元素的本我。科技大他者與社會化他者對于電視產業的他者操縱,在當時的社會背景與時代背景下自有其合理性,然而,這種合理性若以后現代視角置諸當今現實之中加以審視,我們即能夠看到,大他者與他者意向已經不再是完全左右電視產業發展走向的決定因素。其實,即便是在威廉斯在世之際,即已遭受到來自于彀丁(P.Golding)和默多克(G.Murdock)的對其操縱觀的質疑,這兩位學者指出,電視理論中的文化與經濟的非從屬性定式存在著經濟決定性方面的問題,而作為一種文化表現形式的電視理論亦終將淪為社會經濟中的一枚棋子。[3]由現實反觀大傳媒時代下的文化現狀,我們看到,威廉斯的作為電視理論核心的傳播內涵已經被文化現狀所極大程度地消解。
(三)威廉斯操縱觀悖論后現代新解
威廉斯提供了一種抽象于形而上思維的基于電視理論的表象與具象的范式轉換,這種范式轉換將法蘭克福學派的單純性批判提高到了一個電視理論研究與文化研究的高度,同時,威廉斯亦在現代與后現代之間以其電視理論劃下了一道分水嶺。回到后現代,當我們以另外一種視角觀察電視發展,就不難看到,威廉斯的操縱觀過度強調了操縱性,而極大地忽略了后現代電視傳播的無極化、無縫化、一體化的潛在優勢,這一點當然囿于威廉斯所生活的時代。與威廉斯理論能夠形成研究參照的就是戴維·莫利的受眾自身特定話語,及其相關性的自然語境的電視理論,二者均以科技化與社會化認同作為其因果邏輯,并以此建構起了足以詮解一個時代的電視理論疆界。[4]無論如何,畢竟威廉斯電視理論賦予了一種以電視理論徹解本土化,以及電視理論獨立化靈活運用的思路,這一思路仍有助于未來電視理論研究的更加開放化的進行。
結語
電視理論的發展先后經歷了法蘭克福、伯明翰、后現代三個踵繼遞進的階段,以雷蒙德·威廉斯為代表的伯明翰學派,上承法蘭克福學派的批判,下啟后現代學派的反思,為電視理論帶來了由批判而反思的精進。客觀而言,雷蒙德·威廉斯的電視理論對于20世紀中葉的電視藝術研究,乃至于整個20世紀文化研究而言,都不啻是漫漫黑夜中的一盞明燈。尤其是彼時的電視文化理論仍處于一種混沌未開的狀態,而威廉斯的理論支撐,無疑起到了開天辟地的建構起一門學科理論的巨大作用。當然,威廉斯的電視理論亦有其囿于其所處時代的局限性。因此,威廉斯電視理論中的三觀已經與后現代傳播實踐,以及后現代電視理論存在著某種程度的齟齬。
參考文獻:
[1]楊東籬.伯明翰學派的文化觀念與通俗文化理論研究[M].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11:32-35.
[2](加)馬歇爾·麥克盧漢(McLuhan).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M].何道寬,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16-19.
[3](英)麥奎根(McGuigan).文化研究方法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7-10.
[4]單正華.梳理、反思與借鑒:四種受眾研究解讀的當代價值——評位迎蘇《伯明翰學派的受眾理論研究》[J].中國傳媒科技,
2012(4):1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