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糕與家風

高延萍

因貨真價實，味道好，我的綠豆糕生意從來不缺顧客，很多時候都是供不應求的。經常有人建議說：減少工藝程序，擴大生產規模，你能掙得更多。可我牢記父母所說的家訓：手工制作食品，一定不能偷工減料，一定要有良心，所以總是一律回絕。

我的父母原來都是一家有名的食品廠的工人。由于父母都是老實厚道人，做事兢兢業業，從不偷奸耍滑，不僅年年在廠里被評為先進，還雙雙入了黨。在工廠的幾十年里，他們學到了做食品的好手藝。隨著年紀漸長，父母相繼退休回到家中。

1997年端午節前夕，鄰居王大伯來到我家，說他嘴饞，想吃綠豆糕，但市面上賣的綠豆糕都太甜，太油膩，他有“三高”，吃不了，想請我父母幫他做幾盒少油、少糖的綠豆糕。我父母一口答應下來。因為要改變工廠做綠豆糕的配方，父母為此琢磨試驗了好幾天。經過精心制作，特制的“低油”“低糖”綠豆糕終于做出來了，不僅清香微甜，而且軟糯可口，具有“綠豆”獨特的香味。

鄰居王大伯一見就連吃了好幾塊，不停地稱贊“好吃”。我父母笑著說：“喜歡吃，那就每年做給你吃！”王伯伯要給錢，我父母堅決不要。他發狠話說：“要不收錢，我就不敢再找你們做了！”我父母這才答應收點成本費。吃了這特制的綠豆糕，王大伯逢人便宣傳我父母的手藝好，還經常帶著很多親戚朋友來“求糕”。

于是，我父母就買來了相應的設備，正兒八經地開起了小作坊，手工制作綠豆糕。雖然每次量不大，加起來也就幾十盒，但卻一點也不敢馬虎，用工、用料都非常講究，每道工序都做到精益求精。就連泡發綠豆這種前期備料的事都十分講究，要根據天氣的溫度、濕度來決定泡發時間的長短。父親說：“這樣就能更好地保證綠豆糕的清香和新鮮度。”

有一年，我給父母打下手，感覺豆沙已經很細膩了，就想省一道工序，結果被父母罵了一通。父母常說：“我們做手工食品的，每一道工序都是我們的良心，良心是別人能摸得到的，做人做事都千萬不能自欺欺人！”

正是因為父母講良心，綠豆糕的美名被街坊鄰居們越傳越遠，許多人慕名找到我家，要求定制綠豆糕的人越來越多。但由于父母的年齡越來越大，已經有點力不從心了。所以，父母決定將他們的手藝傳給我，要求我選料必須質優、工藝流程必須規范，還特地要求絕不能亂漲價，一定要比超市、食品店賣的綠豆糕價格低才行。

我接手小店后，一直都嚴格按照父母的要求制作綠豆糕。可有一年端午節，來預定綠豆糕的人實在太多，我和妻子忙不過來，就把配方、工藝傳授給了下崗的堂弟，讓他拿走一部分訂單。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偷工減料。誰知，他為了多出貨，還是減掉了一些看似“可有可無”的工序。

一位老顧客打電話給我父親說：“這不是你家的綠豆糕啊，味兒不對呀！”老父親查清原因，氣得拿拐杖把堂弟打了一頓，并嚴厲告誡我，不要再把業務分給他。我為堂弟求情，說再給他一次機會。父親就是不肯，說：“這是個憑良心做的活兒，他沒那個心，不配啊！”通過這次教訓，我也就更不敢馬虎了。

如今，父母已經仙逝。而找我訂制綠豆糕的人越來越多，可不管業務多么繁忙，我都不敢有一絲馬虎，因為父母的遺像就掛在家里，他們時刻在盯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