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無聲”的教育

李小琴

我深以為，為師者必須多學習多運用心理學知識，深刻地把握學生的心靈狀態，敏銳地作出判斷，選擇智慧的、藝術的、“悄然無聲”的教育方式，讓教育貼著學生的心靈飛揚。之所以又一次有這番感慨，是因為前段時間我們班參與的一場拔河比賽。

這是一場爭奪冠亞軍的比賽。盡管孩子們竭盡全力，但還是與冠軍稱號失之交臂。回來的路上，孩子們本來就非常沮喪，又聽說主力隊員吳納海居然不打招呼“臨陣脫逃”，更是義憤填膺。我的心中也五味雜陳，我讓學生先去教室休息，自己到辦公室喝開水冷靜一下，想想如何處理好這件事。但不一會，就有學生跑來告訴我，周依豪和吳納海就要打起來了！

我邊走邊問報信的學生怎么回事。原來，周伊豪到了教室，看見吳納海還氣定神閑地坐在座位上，便厲聲質問吳納海，同學們也紛紛表示不滿。吳納海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手疼，不好再參加拔河了。”周伊豪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就你手疼！我的手都流血了，你看！”吳納海還想解釋什么，可話還沒有到嘴邊，周伊豪就扭住了吳納海……這時，我奔到了教室，見他倆還抱著扭著，我迅速將兩人分開，走上講臺，對大家說：“我很理解大家的不滿情緒，你們都有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希望我們班贏得冠軍，可是……”我的目光轉向了吳納海，看到他既滿臉愧疚又故作鎮定的神情，我迅即選擇了寬容和撫慰，以放松的狀態對大家說：“輸了就輸了，不要再責備吳納海了。畢竟，他的手也受了傷。而且，我們班能進入冠亞軍的爭奪賽，吳納海也功不可沒。”聽完我的話，教室里安靜下來。周伊豪依舊在無聲地流淚，吳納海滿臉通紅，做著無所謂的動作，卻不知表情出賣了他。班里的許多孩子都默默地抹眼淚，但沒有人再去責怪吳納海。看到大家這樣，我的內心涌動著溫暖，感到很欣慰，覺得無需再多的言語了，時間會讓大家激動的心情平復，一切終將云淡風輕。

現在，我重新審視這件事，聯想最近讀的心理學中的三種“效應”，覺得無論是處理這件事還是解決其他問題，曾經的想法和做法沒有錯。

明了蝴蝶效應，讓學生的心田流動和煦春風

本來一場有趣的拔河比賽，因為吳納海的“臨陣脫逃”而在班級刮起了一起“龍卷風”，強烈的集體榮譽感，讓孩子們忽略了吳納海稚嫩的心靈可能經不起這樣的考驗，也讓孩子們忘記了吳納海也曾為班級揮灑汗水，貢獻力量。當我來到教室看到周伊豪眼圈紅紅的，眼中含著淚水，而吳納海卻靜靜的，不還嘴，不反抗，在場的同學都失聲痛哭……直到我說出了那番話，孩子們激動的情緒才得以緩解，他們悄悄地抹著眼淚，看吳納海的眼神不再抱怨，不再憤怒，有的只是惋惜。而吳納海“通紅的臉蛋”，悄然無聲地傳遞著他的后悔與歉意。后來，女生張君玲在周記中回憶這件事的時候，深情地感嘆：“第一次，我覺得‘打架也可以是美好的，動人的，流淚也可以是美麗的，值得回味的。”

“永遠不要對你的學生揚起拳頭，永遠不要用刻薄的語言對你的學生說話；寧可讓學生欺騙十次，也不要冤枉學生一次；無論你的教育遇到了多么大的困難，都千萬不要對你的學生說：你是不可救藥的。”是的，作為教師，我們應該讓學生懂得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寬容與信任。在乎大多數學生的感受，同時也在乎給我們帶來不快樂的“那一個”，因為他可能更需要理解、同情與安全感。有時，給他一個臺階，給他一個回旋的空間，給他一份尊嚴，往往比把他逼到無路可走要好得多。見微知著，正用“蝴蝶效應”，在學生的心田刮過一股寬容、和暖的風，他將把這種友善默默傳遞，從而達到更美好的境界，正如宗白華的《流動小詩》所言：“生命的樹上，凋了一枝花，謝落在我的懷里。我輕輕地壓在心上，她接觸了心中的音樂，化成小詩一朵。”

運用禁果效應，讓學生的行為擁有選擇自由

我沒有對周伊豪的行為，說一聲“不”。因為從我走進教室，看見他緊緊地抱住吳納海，卻沒有揮動拳頭，我能感受到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即使沖動的時候，他的一絲理智猶在。但是，他對吳納海實在是太不滿，太生氣了。“就你手疼！我的手都流血了，你看！”后來，仔細查看兩個人的手心時，我更加理解，更加心疼這兩個孩子。吳納海嬌嫩的手皮已經磨破，即使輕輕觸碰，他都不由自主地把手縮回去，而周伊豪的手皮破得更厲害，一道血痕非常醒目。但是，周伊豪沒有吭一聲，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可是，當知道吳納海沒有參加比賽是因為手皮磨破了這一原因，他便感到委屈了，不甘了。他心里矛盾極了，盡管滿腔怒火，雙手緊緊地拽住吳納海，卻沒有勇氣揮拳相向……這樣一種復雜情緒，這樣一個熱血男孩，面對他我只能說：“我懂你。”

我沒有對吳納海說：“你不能。”面對一個手心已經受傷的男孩，我沒有理由要求他也像周伊豪那樣勇敢、堅強，再去面對一輪新的拼搏。不是每個人面對生活時，都能選擇去做“強者”或是“勇士”，所以，我們更應當允許孩子“漸漸長大”。再者，吳納海也受到了來自于同學的指責，甚至是譴責，更是直面來自于周伊豪的壓力，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這些足以讓他反省自己的行為。而事實上，正是因為他與同學們不懈努力，我們班才可以走到最后，參與冠亞軍的爭奪，誰也不能否認，他曾經是那么真誠地努力過，付出過。最后他率性地選擇了放棄，沒有堅持到最后，我相信他也是感到抱歉的。

我沒有對全班同學說“你們不可以”。是的，他們有理由抱怨，有理由氣憤，有理由傷心，因為他們有一顆熱愛集體的心。那顆心火熱、純潔，不能忍受一絲一毫的瑕疵。所以，面對真性情的孩子們，以一顆柔軟心去悅納、引導，讓美好的情愫在他們心中慢慢生長起來，待到再回首時，就會發現“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過去，而那些過去了的，就會變成親切的懷念”。

其實，在平時的班務管理中，我覺得，師者也應少提“不要”或是“嚴禁”。記得學校剛剛建好“童真園”時，里面有個小木屋，學校要求學生不要到那兒玩。可是，本來沒有人去的小木屋，下午就好幾個學生光顧了。因為“禁果”格外甜， 越是禁止的東西或事情，孩子們越會感到好奇，會更為關注，他們探索的欲望和嘗試的沖動會被激發出來。當然，少提“不要”或“嚴禁”，并非不進行教育，而是在教育學生的時候注意方法，不能簡單粗魯，否則容易引發學生的逆反心理。

規避超限效應，讓教育的作用更加深刻持久

著名作家馬克·吐溫有一次在教堂聽牧師演講。起先，他覺得牧師講得好，準備捐款，他掏出了所有的錢想給牧師。可是，等了10分鐘，牧師沒講完，他改變主意了，決定只捐些零錢。又過了10分鐘，牧師還在講，他很不耐煩，決定一分錢也不捐了。這一案例說明，有時刺激過多、過強或作用時間過久，會使人極不耐煩或產生逆反心理。心理學家將此類情形歸納為“超限效應”。

在拔河事件中，我看到周伊豪與吳納海抱在一起不松開，看到其他同學們失望的表情，流淚的眼睛，我確實想聲情并茂地慷慨陳詞一番。但是，他們的表現不正是最正常、最自然的流露嗎？我想說的道理六年級的學生還不懂嗎？他們只需要冷靜一下，回味一下，就知道什么樣的做法是正確的，什么樣的行為是過分的。如果，我絮絮叨叨地對全班說，“你們應該……”然后喋喋不休地對吳納海說，“作為六5班的一員，你怎么能……”也許，他們不會自我反省。有時老師惜話如金，只是在關鍵處適時引導、點拔，遠比宏篇大論、口若懸河有效得多。

在大家滿懷期待下，我對全班說得言簡意賅，卻讓如張君玲等同學對此印象深刻。教育，有時很簡單，只需要一個溫暖的眼神，一句理解的話語，一個善良的微笑，足矣。

生本教育專家郭思樂先生曾在《諦聽教育的春天》一詩中寫道：“沒有人能夠知道春風的顏色，只有當她吹拂過山川和田野；沒有人能夠知道教育的發生，只有當它讓學習者的心靈揚起風帆；沒有人能夠知道孩子們的靈慧，只有當他們自由地思考和實踐。”我深以為然。我知道，以一顆陽光之心看待教育中的問題，以一顆智慧之心解決學生中的矛盾，以一顆柔軟之心對待每一個人，那么，教育的科學、理念、行為和效果就會悄然無聲地呈現。

（作者單位：江蘇省南通市開發區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