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成就的石頭藝術
——訪中科院地球化學研究所研究員倪集眾

文/肖凌霄

山水成就的石頭藝術
——訪中科院地球化學研究所研究員倪集眾

文/肖凌霄

◎倪集眾正在講解玄武巖火山石形成原因

從事地質工作五十二年；走遍了中國除珠穆朗瑪峰之外的名山大川；中國科學院地球化學研究所研究員；中國觀賞石協會科學顧問……透過倪集眾這些專業的背景和頭銜，我猜想這位老先生家里，一定也藏有不少奇石讓我大飽眼福。

然而讓人吃驚的是，倪集眾只收藏有五六塊極為普通的石頭，而且都是野外作業時撿的，和我想象他擁有很多奇異珍貴寶藏的場景相去甚遠。倪老先生卻很珍惜，給我回憶這幾塊石頭的來歷：有魚紋龜紋的是在四川發現的；外形像硯臺一樣的黑不隆冬的是貴州天柱的“貴州青”；而玄武巖火山石，是二十多年前在東北五大連池撿的。

“那個地方現在是一個國家地質公園，按道理說石頭是不允許帶走的。但是這塊火山石應該是被人敲下來又丟棄的，因為石頭的火山尖已經斷了。我們誰見過火山噴發？都沒有。而這塊石頭很直觀地記錄了火山噴發時的狀態。你看這漩渦，這紋理，都是當時火山噴發的紋路，直觀地還原記錄了當時場景。經過允許我把它撿回來，還可以當作教具。”說起石頭，倪老兩眼放光，眉飛色舞，滿頭銀發隨著強勁的手勢飛舞，五十多年的地質生涯賦予了他很好的身體狀態和豐富的精神世界。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藏的石頭確實無數，只不過都在他的心中。五十多年來，他將時間和精力毫無保留地傾灑在高山大川之中，奇珍異石又毫無保留地停駐在他的心里。

退休多年的倪集眾并未閑著，一直為中國觀賞石業界做著科普、鑒定和價格評估的培訓工作，我們的話題很快轉到觀賞石上來。

◎盤江石《公雞打鳴》 劉義提供

◎盤江石《蟾蜍》 劉義提供

《藏天下》 ：觀賞石的定義是什么？

倪集眾：觀賞石是自然形成且可以采集，并具觀賞價值、收藏價值、經濟價值和科學價值的石質藝術品。此外，還可涵蓋奇峰異石等自然景觀石及工藝石等。它是自然屬性、科學屬性、文化藝術屬性和經濟屬性兼備的十分珍貴的自然資源。這些屬性是我們鑒賞、收藏和作為文化藝術產品的依據。

對觀賞石自然要素的要求是：自身能反映的物理、化學等自然屬性，包括形態、質地、色澤和紋理。對它的人文要素的要求是：要體現人們對觀賞石的認知、感悟和藝術創作，包括觀賞石的韻意、命題、配座和傳承。

《藏天下》：觀賞石分為哪幾類？

倪集眾：觀賞石分為五大類，分別為生物化石類、巖石類、礦物晶體類、隕石類和其他類。

化石是自然作用下保存在地層中的地史時期古生物的遺體和遺跡，它必須是生活在一萬年之前的“古生物”，而且埋藏空間必須是已經固結了的“地層”。古生物化石的采集和研究歷來為地質工作者所重視, 它除能為揭示天體、地球和生命起源、生物演化和發展提供保證外, 還是一種極為珍貴的觀賞石。

巖石類觀賞石是由沉積巖、巖漿巖和變質巖形成的巖石類觀賞石，可進一步劃分出造型石、圖紋石和色質石三個亞類。圖紋石可細分出畫面石、紋理石和文字石。

◎板狀辰砂晶體 劉林林提供

◎辰砂單晶 劉林林提供

◎矛頭狀雙晶辰砂 劉林林提供

礦物的晶形有單個晶體的晶形、集合體、晶簇和及礦物共生組合，都極具觀賞價值。同一種礦物可能有一種以上的晶形（例如方解石、石英等）。結晶條件變化時，同種礦物會出現連晶、歪晶和雙晶，或者同種礦物連生（晶簇），或者多種礦物的連生（礦物共生組合）。一種礦物把其他的礦物或來不及結晶的礦液包裹進自己的晶體之中，生成礦物包裹體。礦物的連晶、歪晶、雙晶和連生既有科學意義，也大大豐富了礦物的觀賞性。貴州最有名的礦物觀賞石，當數銅仁萬山的辰砂，那里出產過“中國辰砂王”。

隕石是來自太陽系中與其他八大行星同時形成的小行星。在生成后的四十五六億年期間，八大行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小行星卻保持了形成之初的原始狀態，因此，隕石被稱為“太陽系的考古樣品”。

其他類觀賞石，則包括與自然現象有關的其他類觀賞石和與人文歷史有關的其他類觀賞石。

《藏天下》：貴州的哪些觀賞石最有特色？

倪集眾：貴州是古生物王國，貴州龍化石無可比擬。

貴州龍為什么會大受歡迎？一是因為它的形態很漂亮，二是因為它有很重要的地質意義。貴州龍形成時期，中國大陸基本上成了陸地，除了貴州從興義一直以西，到云南、西藏，再到意大利，就是現在的地中海，這個地段在地質上有個特殊的名字，叫古特提斯海。現代地中海是古特提斯海的一部分。后來中國的這一部分上升了，成陸地，成喜馬拉雅山，因為印度板塊往北一撞，就把喜馬拉雅山連帶云貴高原升起來了。地中海因為撞的力氣不夠，還保留著。

古特提斯海也相當于古地中海。貴州興義是古特提斯海的最東端，再往西就沒了。貴州龍是海里的爬行動物，在中國來說沒有其他地方了。遼西有恐龍化石，有鳥的化石，但是那是陸地的。貴州龍是海里的爬行動物。它的地質意義也在這里。

貴州的巖石類觀賞石也很有特色。巖石主要是地表后來沖刷出來的，如貴州的烏江石、盤江石等。貴州紫袍玉帶石是比較老的，是七八億年形成的，叫火山灰。它是山里開采出來的，相當于石料，但是因為顏色很漂亮，也規劃到觀賞石里面來。玄武巖分布在畢節水城一帶，叫峨眉山玄武巖。

◎黔魚龍與海百合

《藏天下》：貴州的這些巖石類觀賞石是怎么形成的？

倪集眾：礦物和巖石是形成觀賞石的物質基礎，而巖石類觀賞石形成的動力作用分兩大類：內動力地質作用和外動力地質作用。內動力地質作用包括構造運動、巖漿作用和變質作用，外動力地質作用包括風化作用、剝蝕作用、搬運作用、沉積作用、成巖作用和后生作用。

通俗來講，一塊石頭滾到河里，它不止你看到的滾動那么簡單。其中有很多的原因，是因為什么樣的原因離開原來的地方，運動途中又遇到什么樣的阻礙和摩擦，然后在河里又經過水的洗滌沖刷，然后出落成與眾不同的觀賞石。這其中的變化看似簡單，其實十分復雜。也就是說，巖石類觀賞石的形、質、色、紋是內動力地質作用與外動力地質作用共同作用的結果。

責任編輯 陸青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