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的“心”與作文的“新”

王旗

文章的好壞實際上是由作者的思維能力決定的。作文要寫出不落俗套的新意，前提是作者（學生）要有創新之心。這里的“心”既指想法愿望、目標追求，更指創造性的思維能力：想象能力、求異思維能力、發散思維能力。

一、想象能力的培養

“想象”在心理學上指的是在己有知覺材料的基礎上，經過新的配合而創造出新形象的心理過程。想象以生活為基礎，以意旨為軸心，“思接千載，視通萬里”（劉勰《文心雕龍·神思》），“精鶩八極，心游萬仞”（陸機《文賦》），在創作和欣賞中具有極大的自由度，最富于創造性，所以培養一個人的想象能力十分重要。

想象分“創造想象”和“再造想象”兩種。“創造想象”是指不依靠現成的語言描述或圖畫示意，通過對記憶表象進行加工，從而形成新的形象的心理活動。“再造想象”是指根據他人的語言描述或圖畫示意，在頭腦中形成新的形象的心理活動。比如，現實生活里并沒有阿Q這個人，魯迅先生以某人或某些人為原型進行藝術虛抅，從而“創造”出這個人物來，這就是“創造想象”。而讀者讀了《阿Q正傳》后，頭腦里所呈現的“阿Q”樣，則是“再造想象”的結果。讀者不同，“再造”出的阿Q形象也不同。

作文教學中培養想象能力的方法主要有兩種：（一）假設作文；（二）創編作文。

1.假設作文。就是先假設某種情境，然后讓學生據此憑借生活經驗展開符合情理的想象寫成的作文。如下面這個作文題：十字路口，兩輛自行車相撞，甲、乙二人同時倒地。試寫出如下幾種情況下兩人可能有的言行。（1）兩人相識且是好朋友；（2）兩人相識卻有矛盾；（3）其中一人是另一人的領導；（4）一人是小伙子，一人是姑娘。其他如《假如我是班主任》《那天要是我不遲到》《畢業十年重聚時》《打算這樣過生日》，都是假設作文的題目，想象的空間是很大的。

2.創編作文。就是要求學生根據指定的材料，依靠想象寫出帶有一定傳奇性的故事。《孔乙己巧遇范舉人》《于勒叔叔到我家》《阿Q“闊”了以后》《當路瓦栽夫人得知項鏈是假的以后》，以及看圖作文、擴寫與改寫，都屬于創編作文的范疇。指導學生寫這類作文時，必須告訴學生創編作文里人物的思想性格、言行表現等都不能偏離原作品和指定材料的基準。即使有所改變，也萬變不離其宗，應該具有生活的真實性。如果無所遵循，不靠譜地胡編亂造，別人讀了后覺得“不可能”，懷疑“會那樣嗎？”那創編就失真、失敗了。

培養學生的想象能力，我曾經要求學生以《匯款單》為題寫篇記敘文。有個學生的作文整體不錯，但結尾太平淡空泛了：“……應該好好學習，這樣才對得起省吃儉用、含辛茹苦養育我們的父母。”后來，經我進一步啟發、點撥，他把結尾重新寫了，寫得十分具體真切，很有感染力：

我一次又一次地收到家里的匯款單，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靈的天平上掂量著這一張張匯款單的分量，一次又一次地揣測錢的來歷：豬可能賣了？父親戒煙了？妹妹輟學了？攥著匯款單，我讀啊讀，我讀懂了朱自清《背影》里的背影，讀懂了歌曲《燭光里的媽媽》蹣跚佝僂的剪影，讀懂了油畫《伏爾加船夫》胸脯上深深的索痕與血跡……

講評時，當我把這篇作文聲情并茂地讀完后，學生們被感動了，教室里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文章不是無情物啊！沒有結尾這真實細膩、具體生動的藝術想象，文章就少了感染人、打動人的“點睛”之筆，子女對父母舐犢之情的真情贊頌這個主題思想就升華不起來。

二、求異思維能力的培養

“求異思維”又叫“對立思維”“反常思維”或“逆反思維”。世界上許多事物都具有對立、對稱的特點，因此往往也就能從甲推知與它對應的乙，或從事物的一方面感知其另一方面。如填空：“鳧脛雖（），續之則憂；鶴脛強長，（）之則悲”。根據對立思維可知，前一個括號內應填“短”，從而與后句的“長”相對；后一個括號內應填“斷”，從而與前句的“續”相對。具備了這種思維能力，“吃柿子揀軟的捏”的下句就可以是“買柑子挑硬的拿”。“生姜還是老的辣”，不妨用“茶葉還是嫩的香”與之相對。作文時這樣一匹配，語言文字由干癟而豐富，節奏韻律由單調而合諧，水平頓然提高不少。

對同一個問題展開爭論，對習以為常的現象和觀點加以質疑，見仁見智，各抒已見，都有助于培養學生的求異思維能力。作文教學中，《旁觀者的“清”與“不清”》《書山有路“巧”為徑，學海無邊“樂”作舟》《忠言“順耳”利于行》《“少栽刺，多栽花”辨》《“弄斧”何妨到“班門”》《“名師”未必“出高徒”》《“近墨”不“黑”》，都是不錯的題目。鼓勵寫論爭質疑的作文，讓“公理”與“婆理”打點“筆墨官司”，不僅能培養學生看待事物、評判問題的能力，而且能大大激發他們的寫作熱情。有時候，學生為了自圓其說，可能“強詞奪理”，論據也許不充分，觀點未免太偏激，我覺得都不必吹毛求疵、苛求責難。否則就無異于給極為可貴的創造性思維火花潑上了一瓢冷水，會抑制學生求異思維的發展。

三、發散思維能力的培養

“發散思維”又叫“輻射思維”，其特點是以一個問題為中心，從不同的角度進行思考判斷，從而得到盡可能多的選項。比如對于《紅樓夢》，魯迅先生就說過：“單是命意，就因讀者的眼光而有種種：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由于事物或觀點往往不是單一的、平面的，不只包括一個對立面，而是多層次、多側面、多關系、多變化的，所以，作者身處不同的立場、角度，又限于各自不同的生活經驗、認識水平甚至心態情緒，都有可能產生不同的認識看法，甚至得到完全不同的觀點結論。“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蘇軾《題西林壁》），說的正是事物的多樣性。正因為如此，培養學生的發散思維能力才有了可能。

（一）同一題材多角度立意

我曾經出了一個作文題：《花》。收來作文本一看，真是異彩紛呈：有的寫牡丹花的高貴；有的詠荷花的高潔；有的以桃花喻粉面多情的少女；有的贊梅花“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的志向……盡管“百花齊放”，形色兼備，惜乎“名花有主”，這些都是前人早已寫過了的，要寫出新意來確實很困難。難道前人真的已經窮盡了一切花的喻義嗎？未必！于是我又點撥啟發了一番。終于，有一個女生像是靈感來了似的大聲說：“我寫牽牛花！因為它總是向著太陽生長，追求上進，決不后退！”抓住這個主題，一篇富有哲理的習作三天后交上來了。原文很短，現抄錄如下：endprint

牽 牛 花

放假前，鄰居給了我一株牽牛花。我找來一個破舊的盆子，裝上土，草草地將它插進去。除了偶爾澆點水之外，我并沒有刻意地關注它的生長。

暑假到了，回家后的第一天，我就發現當初那不過尺許長的牽牛花居然活了下來，而且還順著墻壁爬得那么高！一蔓繁花，滿窗蔥綠，煞是奪目！細看它的花，一個個都似小巧玲瓏的喇叭，鑲嵌在綠葉叢中，明潔而鮮嫩，樸素又大方，竟是別有一番風韻。看那藤蔓，雖然纖細，但只要有可能，它們就攀附著高處，向著陽光，努力地、飛快地生長。要是枝蔓一時沒有攀附之處，一經下垂，幾天之后就會枯萎而死亡。

我不禁對牽牛花敬重了起來！因為，它讓我驀地領悟到了這樣一個道理：下垂就是倒退，倒退就是死亡！

再有一個例子。對“濫竽充數”這則寓言，可以從不同的角度立論作文：（1）南郭先生不懂裝懂很不對，應該誠實求學，掌握真本領。（2）南郭先生有自知之明，并非一無是處。（3）南郭之流之所以能混日子，是由于齊宣王愛聽合奏。可見在制度設計上就要避免吃“大鍋飯”。（4）南郭先生得以“充數”，也和樂師知情不報有關系。由此聯想到對不正之風和作假者要敢于抵制、揭露，不要當老好人······這樣的作文，角度各異，論點不一，切入點小而新，正可以“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寫出新意來，很益于培養學生發散思維的能力。

（二）同一主題多種寫法

同一個主題（中心思想）可以通過不同的寫作手法和文體形式來表現。比如“要珍惜時間”這個主題，可以寫成議論文，也可以寫成抒情散文，可以通過擬人手法寫成《時間老人的自白》，也可以托物言志寫成《時間賦》等等。

作文教學中引導學生的寫作思維向著事物的點、線、面、體全方位發散與拓展，可以很好地培養他們全面、辯證的思維能力，避免思維的片面化、絕對化。只要思維方向、切入點、中心思想明白而新穎，即使語言文字稍差些，我在修改評講時也多加褒獎贊賞和肯定，以尊重他們寶貴的思維成果。

哲學家黑格爾說：“假如一個人能分辨出顯而易見之異，比如能區別一支筆與一個駱駝，則我們不會說這個人有了不起的聰明。另一方面，一個人如果能比較兩個近似的東西，如橡樹與槐樹，或寺院與教堂，我們也不能說他有很高的比較能力。我們所要求的是能看出異中之同或同中之異。”在作文教學中培養學生的想象能力、求異思維能力、發散思維能力，正是為了培養他們“能看出異中之同或同中之異”的創造性思維能力，為培養創新型的人才服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