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天慶觀鐵獅子

賈敏峰

【關鍵詞】河北定州；天慶觀；鐵獅子；明代

【摘 要】定州天慶觀原位于定州市東北部，原址諸建筑均已不存，只有一對鑄造于明正德四年（1509）的鎮殿鐵獅子留存了下來。文章介紹了這對鐵獅子及其身上所刻銘文，并結合相關的歷史記載，還原了天慶觀的歷史沿革和建筑格局。

明代定州道教流行，道教建筑眾多，但保存至今的道觀或遺物卻廖廖無幾，天慶觀鐵獅子是其中的幸存者。

天慶觀鐵獅子為一對，一公一母，原為天慶觀鎮殿獅子，解放初期移至定州文廟，現仍存文廟院內。兩尊獅子的身軀部分保存基本完好，但底座銹蝕、風化嚴重。均高1.43米，昂首挺胸，呈前腿直立、后腿彎曲的半蹲狀，底座為不太規則的長方形。

公獅頭右扭，頭部鬣毛濃密而彎曲，雙眼暴突，嘴大張，環胸有一圈綬帶，上刻連續卷草紋，綬帶正中下垂一圓球，前右爪下抓一圓球（封三，1）。胸前銘文分為三部分。正中刻“趙奉”二字，豎排。左胸部銘文豎排6行，共59字：“時大明正德肆年歲己」巳仲夏庚午端陽節后」二十日辛亥丑時，王堂黃道」吉期下爐鑄造鐵獅子一」對，定州北街重修天慶觀」祖師前鎮殿，共□□□□。”（圖一）右胸部銘文豎排7行，計71字：“保定府唐縣東閭鄉東」高和村鑄鐵匠人掌作」李堂、李真、趙友良、李景□，」定州莊繪塑胎匠人張暹，」天慶觀住持劉真洪，道士劉元太，」發心募緣，善士劉達、陳鸞、」溫太玄同志化緣鑄造記。”（圖二）公獅底座四面均有銘文，因風化銹蝕程度略輕，銘文依稀可見，均為人名，應是為鑄造兩尊獅子出資的百姓。

母獅頭部扭向左，雙眼暴突，張嘴，右肩部鑄“天慶觀鎮殿獅子”橫排7字。環胸有一圈綬帶，上刻連續卷草紋，綬帶正中下垂一大圓球，圓球下刻“天地三界”豎排4字。左前爪下抓一只小獅子，右前爪殘缺，用水泥修補。底座殘缺嚴重，殘缺處用水泥補配（封三，2），保存略好的右側面刻有銘文，為豎排，但因風化銹蝕，大部分看不清楚，僅有零星幾個字可辯，應為出資人姓名。

按公獅胸前的銘文記載，兩尊獅子的鑄造時間為明正德四年，即1509年。是年，“定州北街重修天慶觀”，一對鐵獅子是鑄來在祖師前鎮殿”的。母獅子右肩也有“天慶觀鎮殿獅子”銘文。故可知，這對鐵獅子是位于定州北街的天慶觀的鎮殿獅子，正德四年（1509）重修天慶觀時，由當時的天慶觀住持劉真洪、道士劉元太與善士劉達、陳鸞、溫太玄等募緣，大批民眾集資，“保定府唐縣東閭鄉東高和村鑄鐵匠人掌作李堂、李真、趙友良、李景□，定州莊繪塑胎匠人張暹”共同鑄造了這對鐵獅子。

據康熙《定州志》記載，天慶觀，“治東北高墩上，云古城遺址，未知是否。唐名興龍宮，宋改為觀，有遺碑，書法遒勁”[1]。推測改稱天慶觀的時間應為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是年十月“甲午，詔諸路、州、府、軍、監、關、縣擇官地建道觀，并以‘天慶為額……”[2]。1935年，中國營造學社成員、著名古建筑專家劉敦楨先生在河北省調查古建筑時，見到了當時的天慶觀：“觀在定縣北門內東側，原名興龍宮，自北宋來，始改今名。現在觀內重要建筑，俱已鞠為茂草，僅前部有明嘉靖間所造的鐵獅一對，和一部分清式建筑。此外后部磚臺上，尚存玉皇、三霄二殿，都是三間單檐的小建筑。玉皇殿在臺東側，與三霄殿并列南向。檐端結構，在檐柱上施平版枋一層，和大同善化寺東、西朵殿完全一致。平版枋至角，伸出柱外，刻凹曲線，承托老角梁。其在明間柱上者，施小木一塊，貼在挑尖梁下，若替木形狀，但未延至內側，性質稍異。梢間梁架僅中央用扒梁一處，其上施平面四十五度的人字梁二根，外端相交于扒梁上，內端則置于明間五架梁上面。此外又自角柱上施梁一根，內端與人字梁九十度相交，承載下金枋及下金桁，和北平各種亭頂的結構，同一原則。殿的建造年代，據萬歷七年碑，明武宗正德六年（1511）郡人劉綬乘因廟后丘陵頗高，乃壘砌為臺，建玉皇殿其上。”[3]

劉敦楨先生文中提到的“前部有明嘉靖間所造的鐵獅一對”，當指本文中所寫的鐵獅，但鐵獅上的銘文顯示是“正德四年”造，而非嘉靖間造，應是劉先生記錯了。文中提到的天慶觀中有“一部分清式建筑”，當指解放前后還存在的八常廟、八臘廟、戲樓、影壁等。

通過走訪當地百姓，并結合上述記載，我們得知，原天慶觀的主要建筑從南到北依次為影壁、戲樓、八常廟、八蠟廟和丘陵高地上的玉皇殿、三霄殿。除戲樓為坐南朝北外，其他主要建筑均坐北朝南。玉皇殿與三霄殿東西并列，位于天慶觀的最北部，玉皇殿在東，三霄殿在西。玉皇殿供奉石質玉皇大帝像，像高達兩米。三霄殿供奉泥塑的云霄、瓊霄、碧霄三位娘娘像，故此觀也被稱為“奶奶廟”“娘娘廟”，因三位娘娘主司生育，護佑兒童，周圍百姓會在廟會日前來求子，因此香火很旺。又因二殿所在丘陵位置極高，也被稱為“小山廟”。二殿均為“三間單檐的小建筑”，劉敦楨先生考察時尚見到一通明萬歷七年（1579）的碑，碑上記載玉皇殿建于明武宗正德六年（1511），為郡人劉綬乘所建[3]，但未知三霄殿建于何時。現該碑亦不存。按鐵獅子身上銘文顯示，正德四年（1509）“重修天慶觀”，雖時間在建玉皇殿之前，但應屬于同一次工程。解放前此二殿被毀，僅余玉皇殿中的石質玉帝像矗立在丘陵高地上，后“文革”期間像被運走，不知所蹤。八蠟廟俗稱“螞蚱廟”，概因“八蠟”與“螞蚱”諧音，供奉與農業有關的八位神。八常廟位于八蠟廟南，廟中供奉什么神靈天慶觀周圍的百姓沒人能說清。戲樓北有廣場，是農歷三月二十三廟會時連唱三天大戲的地方，鐵獅子就矗立在戲樓的東西兩側。天慶觀西邊為因鐵獅子而得名的鐵獅子胡同，胡同口原有一拱形磚券大門，券頂中央嵌一漢白玉石刻，上刻“天慶觀”三字。1958年“大躍進”運動期間，將胡同口的磚券拆毀，拆下來的磚用于建設定州城北的豬廠，只有“天慶觀”三字石刻保存了下來（圖三）。戲樓和影壁毀于天慶觀磚券大門之后，八常廟的被毀稍晚，生產隊時曾被用作粉條作坊，后于1966年“破四舊”時拆除。之后除天慶觀北部丘陵因地勢太高未被占用外，其余地方均被蓋上了民房，但每年三月二十三的傳統廟會一直延續了下來，只是人們大多只知道小山廟、娘娘廟，對天慶觀的認識已經很模糊了。2014年，因娘娘廟周圍拆遷，在定州八角井景點的北邊重建娘娘廟，一年一度的廟會也隨之遷到新址。至此，除了這兩尊現存文廟的鐵獅子和一塊“天慶觀”石刻外，天慶觀原址上的所有物質的（建筑物）和非物質的（廟會）文化遺跡均蕩然無存。

文物是人類歷史的載體，通過文廟院中兩尊鐵獅子和“天慶觀”三字石刻，還能從中追溯已經不復存在的定州天慶觀的建筑，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1]定州志：寺觀[M].刻本.定州：康熙年間.

[2]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第三冊：卷72 [M].北京：中華書局，2004：1637.

[3]劉敦楨. 河北省西部古建筑調查紀略[M]//劉敦楨.劉敦楨文集：二.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1984.

〔責任編輯：成彩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