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人漳贈菽軒刻瓷暖鍋考

吳占良

【關鍵詞】清末；刻瓷暖鍋；郭人漳；夏；齊白石

【摘 要】清末郭人漳贈菽軒刻瓷暖鍋造型精美，書畫俱佳，是清末文人刻瓷藝術的代表作。作者通過對贈者、受贈者及繪刻者之間關系的考證，再現了當時湖南籍文人詩書酬答、相互提攜的交游氛圍。

2014年6月，清末郭人漳贈菽軒刻瓷暖鍋在天津出現，隨之入藏保定張昌新先生之博古齋。暖鍋為實用器，下層可注溫水，以保持食物之溫度。此暖鍋分三部分，外有四系，通高16厘米，腹徑20厘米，底徑10.6厘米。內膽類缽，有檐寬出，高6厘米。蓋高5厘米，直徑18.5厘米，隆起刻桃花。鍋外腹刻《倪高士洗桐圖》《林下優游圖》，款署：“菽軒老伯大人鈞鑒，世小侄郭人漳敬贈。”暖鍋造型精美，繪畫、題刻俱佳，堪稱清末文人刻瓷藝術之代表作（圖一、二）。筆者對其贈者郭人漳、受贈者菽軒及繪刻者齊白石等作出如下考證。

郭人漳（？—1922），清末湘軍將領郭松林之子。字繼美、葆蓀、保生、葆生，號憨庵，晚號慈園，湖南湘潭人。官陜西道臺，廣東欽廉道臺、欽廉都督。入民國，任眾議院議員、陸軍中將等職。少習武，富收藏，詩文書畫俱有心得，為王運弟子[1]。其生年暫不知。齊白石于己未年（1919）五月十三日，為其畫《松樹鵪鶉圖》祝壽，是知郭人漳生于此日[2]。卒于壬戌年（1922）十一月十七日[3]356。

郭松林（1833—1880），字子美，湘軍名將，隨曾國藩、李鴻章、曾國荃平定太平天國、“西捻軍，賜黃馬褂，予輕車都尉世職。授湖北提督，調直隸”，光緒六年（1880）四月，死于直隸任上，于湘潭、江蘇、福建、山東立功地分建專祠，謚曰“武壯”[4]。

夏（1839—1906），字書命，號菽軒，湖南桂陽人。咸豐十一年（1861）辛酉科舉人，任知縣、川東道道員。光緒二十六年（1900）遷四川按察使，次年（1901）調陜西布政使，三十年（1904）署理江西巡撫，同年十一月升任陜西巡撫，三十一年正月（1905）因病衰解職回湘。誥受光祿大夫、建威將軍。王運曾入夏幕，教授其子夏壽田，壽田得列門墻。

夏壽田（1870—1935 ），字耕父，號午詒、午彝，別號天畸、直心居士。光緒十五年（1889）中舉，二十四年（1898）戊戌科榜眼，官翰林院編修。入民國，為湖北民政長、總統府內史。袁稱帝，制誥多其草擬。后為曹錕直魯豫巡閱使高等顧問。工詩文，書法工篆、真。用印多出齊白石手[5]。

郭松林父子與夏父子同為湖南人，至少有兩代交誼。是知，暖鍋系郭人漳贈通家長輩夏無疑。依刻銘上的“鈞鑒”二字，暖鍋上之畫應出自郭人漳手，然郭雖工山水，但風格與暖鍋之畫迥異，畫作必另出他手。

清末民初，正是文人畫家參與在瓷器上繪畫之鼎盛時期。其方法是在燒造好的瓷器成品上，依畫稿鉤摹其上，再精工鏨刻。此絕藝以京城、江西景德鎮最工。光緒二十八年（1902），農工商部工藝局學堂有鐫瓷科之設。夏逝于1906年，暖鍋自當刻于此之前。而郭人漳早期接觸之畫家只有齊白石，齊為郭繪畫之代筆人，且暖鍋畫風與齊之手筆正好相合，故推測暖鍋上之畫作出自齊白石。

郭人漳與夏父子交往最密之時間為1902、1903年之間，這段時間郭人漳、夏、夏壽田正與齊白石相聚于西安。郭人漳、夏壽田、齊白石非一日之交，郭、夏二人是齊白石在藝術、生活上最早的支持者、傳播者，其三人同為王運弟子，情意深厚。

齊白石生平交游，以湖南同鄉最密，以此人脈為中心擴而大之。若其師胡沁園、王運，友人郭人漳、夏壽田、王頌年、譚延、譚澤、楊度、胡南湖等。1897年，35歲的齊白石第一次進湘潭縣城給人家畫像，“認識了郭葆生（人漳），是個道臺班子（有了道臺資格還未補到實缺的人）的大少爺。又認識了一位桂陽州的名士夏壽田，號叫午詒，也是一貴公子。”[6]811902年秋，夏壽田由翰林改官西安，邀齊白石去西安教其如夫人學畫。當時郭葆生也在西安為官，恐白石不愿遠行，寄長信相說：“無論作詩作文，或作畫刻印，均須于游歷中求進境。作畫尤應多游歷，實地觀察，方能得其中之真諦。……關中夙號天險，山川雄奇，收之筆底，定多杰作。兄仰事俯蓄，固知憚于旅寄，然為畫境進益起見，西安之行，殊不可少，尚望早日命駕，毋勞躊躇。”[6]93-94

齊白石于1902年陰歷十二月中旬至西安，至1903年陰歷三月三日隨夏午詒離西安去北京，郭人漳、夏、夏壽田、齊白石共處3個月。回京途中，三月六日，齊白石游華岳，畫《華岳圖》寄往在西安之郭葆生。四月五日至京，六日在其《癸卯日記》中記：“午貽（詒）知我，又一葆蓀也。” [3]49六月十三日，白石本欲離京去西安投奔郭葆生，得知“夏方伯（夏）得上諭升江西巡撫”[3]76，郭葆生可能會隨夏同行，因此西安之行作罷，買車回湘潭原籍了。

齊白石、郭人漳再次相見是1906年至1909年郭之任欽廉兵備道上，白石教其姬人學畫，并為郭代筆。齊白石與郭人漳關系情同兄弟，直稱郭為“五弟”。1917年白石定居北京后，齊、郭、夏又聚于一城。1920年十月初三日至1923年八月，夏壽田任曹錕高等顧問，多次邀齊到直隸省城保定，為曹錕等刻印、作畫。1922年陰歷十一月十九日，白石于保定驚聞郭人漳逝于北京，回京后至郭宅哭祭，在其《壬戌日記》記曰：“朋友之恩，聲名之始，余生平以郭五為最。”[3]357

暖鍋所繪《倪高士洗桐圖》《林下優游圖》線條遒勁，構圖妥帖，所作人物大有《芥子園畫譜》筆意，應為撫《芥子園畫譜》而變之者。考齊白石早年繪畫，其1896年《三公百壽圖》（遼寧省博物館藏），1897年《童子放風箏圖》（中央美術學院藏），1898年《疏香老圃圖》（遼寧省博物館藏），1902年《松廣說劍圖》（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研究所藏）及臨《芥子園畫譜》之《黛玉葬花》《山水》（北京畫院藏），均與暖鍋畫風一致。暖鍋上之畫作信息不見于文獻記載，其繪刻時間可定在1902年冬至1903年春為宜，刻制于北京或景德鎮。或擴大時間范圍，此暖鍋繪畫、刻制于1897年至1906年間。

[1]徐友春.民國人物大辭典[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1：847.

[2]郎紹君.齊白石研究[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4：136.

[3]北京畫院.人生若寄：北京畫院藏齊白石手稿[M].南寧：廣西美術出版社，2013.

[4]清史列傳：卷60[M].北京：中華書局，1987：4698—4704.

[5]俞劍華.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M].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1：675.

[6]齊白石.白石老人自述[M].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谷麗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