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流浪狗

那是兒子生活在外省，我去探視他時路遇的一只流浪狗。

小狗臟兮兮的，想必在外流浪有些時日了，在我點好了餐去接兒子的路上，一直跟著我。我停住，它也停住，坐在地上直起身子看著我。我走，它仍跟隨，就這么跟著我走出了幾條街道，直到街面寬闊的中山路上。

怕兒子看不見，我站在街邊大理石花壇的圍欄邊上遠遠望著兒子會過來的方向。此時狗不動了，立起身子又坐在地上，眼睛哀哀地望著我，巴巴期待的眼神讓我一陣心動：它認識我嗎？是祈望我的一頓飽食，還是我的豢養？我移向另外一個地方等兒子，它跟著我去另外一個地方；我停住，它又坐下，直至兒子俊逸的身影由不遠處向我奔來，我迎上去，狗便一直坐在地上望著我們。

我對兒子說了這只剛認識的狗：它跟隨我有一段路了，莫不是很想讓我來養它？它是和我有緣吧？你看，街上那么多人，它單單選擇了我！

兒子從小愛狗，對狗很有經驗與見識。他說狗通人性，它是“看上”你了。可是火車上不讓帶狗啊，兒子這么一說。我的心“忽”地沉了一下。我們落落地往餐館方向走。那狗便站起來，繼續跟著走。我回過頭，愛憐地看著它，心中充滿愧疚。它也看著我，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我的心被什么鈍鈍的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種極度憐惜與不舍的情感撞著心懷。我說兒子你看，它太可憐了。不能想個辦法，把它帶上車？

不能。

兒子看著我，大約知道我此時的心情，惋惜地說：媽，真的不能。

我再回頭，那狗不再跟了，像聽懂了我們剛才的對話。但并沒有走開，仍于不遠處坐在地上，哀哀地看著我們。

我們轉身繼續走，沒走幾步。我決然回過頭去，與狗告別。

它沖我搖搖尾巴，突然發出低沉的哀鳴。

我的眼睛濕潤了，不敢看它，和兒子逃跑似的離開了。

回到餐館，先生熱切地招呼我們。我來不及說兒子的事，一味兒說狗。說有條狗大約很想讓我帶它回家——它一定沒有家，一路跟著我。后來大概知道不能帶它走，那么悲傷地看著我，看得我心都碎了……

先生站起來，雙手輕撫我的肩膀，然后堅定地說：“走，把小狗找來，想法兒帶回去！”

一家三人沖出餐館，眼前車來人往，唯獨沒有小狗……

作者簡介：納蘭，畢業于哈爾濱市師范大學美術系，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哈爾濱市作家協會理事。2005年出版散文集《墨色浮香》，2014年出版長篇小說《救與救贖》《誰是贏家》。作品在國內多次獲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