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的狗

周獨明

我們公司督察處的王玉良最近弄了個叫“門前”的微信群。本來是方便自己呼朋喚友、打球唱歌，或閑得沒事喝茶侃大山，沒想到，后來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個東西，紛紛申請加入。王玉良說要想加入，就是他“門前”走狗了，你看我又不是領導，年紀又輕，你們豈不是虧了？眾人紛說，我們來到這里，一是為了找處能輕松啃骨頭的地方，二是欽佩你這個精神領袖，孫子都當慣了，當狗又何妨？

眾人的追捧，讓王玉良有些暈了，他有了一種被拉升的感覺。由于來這里的人都不是領導，且年輕人居多，所以都對王玉良的意見十分贊許。比如，公司內部發了新政策，王玉良就帶頭發表一下觀點，然后引得眾人贊同或爭論，儼然一位意見領袖。為了好玩，王玉良還把每個人派發了各種狗的名字，比如京巴、臘腸、牧羊犬啥的。后來，王玉良又大開門戶，新加入者，自報狗名，即可認主。時間一長，大家對“門前”都有了倚賴：早晨天氣預報，上午食堂菜譜，下午茶歇閑談，晚上新聞回顧，周末娛樂活動，還有不定期的鵲橋。最后，公司的通知公告也在他這里露一臉，因為辦公室也默認這里的瀏覽率超過了內部網。

公司里組織每年一次競聘，以前的常客王玉良這回堅決不參加了。問他為何，他說，我在“門前”揮斥方遒幾十號狗，可比在一個部門領導三五號人強多了。我的門客雖然不多，卻有丐幫幫主的樂趣。關鍵是，頂天立地沒人管！我們公司的食堂每周五都是包子，說是調劑口味，但員工們一直認為這是把一周的剩菜都剁成了餡。王玉良在群里說，為了表達我們的意見，大家伙周五就統一去外邊吃吧，讓包子全都喂小狗去！到了周五，整個公司大概有五分之三以上的員工都外出覓食，食堂成了領導們聚餐。看著兩大籠屜包子和滿滿一盆湯水，經理氣得都沒怎么吃飯。

元旦前一天的中午，經理突然看到很多人吃完了飯甚至還沒吃飯就哼著小曲準備撤退了。經理惱怒地質問辦公室主任，主任也摸不清頭緒。工會干事過來說，“門前”發了通知，按照往年的慣例，快過節了都是半天，下午每個部門留個人值班，剩下的就可以撤了。經理立即吩咐道，他這是扮豬吃老虎無視我們領導班子啊！把人統統給我叫回來，下午統一學習上級文件，一分鐘也不許早放！

當天晚上，王玉良在群里留下了幾個字：我們要視領導為尤物。一時間收到了很多點贊。過了幾天，大家正興高采烈地討論哪位部門經理最帥的話題呢，群里一個叫牧羊犬的突然說了一句辱罵公司經理的話，說經理是戴著綠帽子進來的。大家一時不知怎么接著發言了，幸好被王玉良巧妙地以“它醉了”支開。第二天，又一個話題被這樣突兀的方式給攪了。

大家私下里議論誰是牧羊犬，王玉良也后悔當時加入過于草率。有人說是經理要來了一個已經調走的員工的號來搞潛伏，也有人說那就是經理的小號。王玉良弄了個主題，叫“清理門戶”大會，在大家的贊許中把牧羊犬給踢出去，然后截了屏，放到他自己的微信照片里，算是示眾了。

不過接著，王玉良就把“門前”給解散了，留下了最后一句話是——狗亦有異類，庸人不擾之。我們這些門徒，從此變成了流浪狗，也有人稱之喪家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