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回另一種青春（外兩篇）

張立江

本想到一個新城市找回過去青春的那股子勁頭，因為這段時間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恐慌，青春這個字眼越來越陌生，過去貼在身上引以驕傲的青春詞匯，一夜間突然顯得那么遙遠而模糊，仿佛青春在不經意間滑落山谷， 摔成很多年前的一個幻影。

這種荒涼的心境果真是人生的根本？心里一抖，不經意間發現眼角已經爬上物是人非的皺紋。這皺紋不知是怎樣的一種感傷與迷茫，或者是一種麻木與無助，總之像掉進了一個絕望的山谷，也許這就是即將敲響埋葬與祭奠逝去青春歲月的墓鼓晨鐘。

有這種心境也許與北方城市里彌漫的霧霾有關，來這個城市也就兩個月的時間，竟然染上了咽炎，聲音已經變得嘶啞無力，真的像一個暮年的老頭，躲在封閉干燥的房子里，開始了漫長冬季“貓冬”的日子。望著窗外霧霾遮日的天空，心里一涼，只能在宣紙上感慨綠水無憂因風皺面，青山不老為雪白頭的畫面了。

想逃出這種心境，強打起精神與一位做影視編導的朋友見了一面。與編導朋友見面，是因剛出版《河那邊是北京》的一部長篇小說。我們在茶香里聊了一會兒，編導朋友突然說，小說里打拼的青年人，好像內心里都有憂郁的一面，是否在著重強調工作壓力和社會責任而帶來的一種病態？

編導朋友真的是好眼力，可惜人家想要多一些青春活力的人物，建議找一個青山綠水安靜的地方，讓小說里的人物再多一些尋夢青春的希望。

也許就是帶著這種心情，在這個寒冷的冬季我離開了霧霾滿城的北方，像一只候鳥來到了海南的五指山下。

在三亞下了飛機并不感覺陌生，因為這里大都是北方人，有在春暖花開季節回到故鄉的感覺。此時舒展的心情，很快在藍天白云、綠樹花海中漫延開來，恨不得大口大口用這里的空氣沖洗體內深處的霧霾。

過去，只知道進入了冬季，會有大批“候鳥”老人從全國各地來到海南過冬，據說2013年開始，每年“候鳥”的數字已經有50萬人左右。坐在去往五指山的巴士車上，看到海邊涌動著人山人海的游人，再看街道上，到處是懸掛全國各地車牌的擁擠車輛。眼前的一切，讓我多少有點不喜歡三亞這個城市，這里除了有比北方溫暖的天氣，已經談不上清靜優雅，這讓我有一種選擇去五指山這個城市的慶幸感。

海南有一句順口溜：吃在海口，玩在三亞，住在五指山。據統計，五指山年平均氣溫22.4度，空氣中負氧離子含量每立方厘米達10000個以上，有著“天然氧吧”之稱。三亞到五指山乘坐巴士車只需要23元錢，雖然行駛80多公里的路程，但要在山道上盤旋160個彎道。如此的路況，巴士車不得不慢下來，這也正好享受亞熱帶雨林的大好風光。三亞到五指山的高速正在建設中，大約明年即可通車，到那時，五指山的房價也會迅速攀升。

能來五指山也有房價合適的原因，特別是五指山的瀾湖岸邊小區，不但房價相對便宜，而且入住率很高，看來這里適合普通人居住。在這里有幸認識開發這個小區的宏大置業公司董事長陸云鐵，這個人看上去格外的樸素，衣服的袖口都有些磨得飛了邊。他坐在小區里一家小飯館外面的飯桌旁，一邊吃著飯，一邊不時地與過路的居民打著招呼，好像小區所有的居民都與他很熟悉，整個小區的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家子人。

說這個小區像一家子人，也許與這個陸云鐵有關，因為，只要入住這個小區，就能喝上同一種叫世罕泉的水。不是免費發放給居民，這十多塊錢一瓶的水，小區的居民哪能喝得起。這水喝了一年后，陸云鐵聯系市社區醫院免費對小區人員進行身體體檢，并針對一些三高病人，還從草原購進千里駒草免費發放給居民，讓居民用世罕泉水泡千里駒草當茶喝，具有上下通氣不咳嗽的功效。

在小區住了一陣子，發現來小區居住的人不少是“三高”病人，他們能選擇這個小區里居住，目的很清楚，養生休閑，消除疾病，延年益壽。這也許是陸云鐵將小區環境建設成一個適合度假養生基地的想法。據小區居民講，近十年的時間，陸云先后在小區環境建設上投資了三千多萬元，在小區里不但種下了椰子樹、芭蕉樹，木瓜等南方的果樹，還種下火焰樹、三角梅、鳳凰樹等花開的樹木，小區一年四季都處在開滿鮮花的環境里。小區最有創意的景觀，是山腳下建起的幾公里長的長城圍墻，城墻上還用石子延著山路鋪設的健身小路，小路兩旁植滿了竹林，走在小路上就仿佛走進了竹林里。清晨，站在自家的涼臺上，窗外是綠蔥蔥的竹林，就像窗外懸掛著一幅飄動的山水畫；夜晚，躺在床上便如同躺進了竹林里，很快周身會被空氣中每立方厘米上萬個負氧離子所包圍，此時，身體里的每個器官都享受在大自然的撫愛中。

走在小區如花海的環境里，聽到一個消息，入住的小區居民每家有兩個名額，去黑龍江雙城林江度假村進行20天的療養，還包吃包住。聽說這種好事從2013年就開始了，一次下來就得花掉20多萬元，這其中僅供應小區居民的世罕泉水，五年累計下來就達上千萬元。小區的這種民風，讓我多住了些日子，正好趕上小區舉辦的春節晚會。晚會一開始，陸云鐵走上舞臺，興奮地向居民宣布：小區居民身體的PH值，從過去的四點多上升到六點多，有的PH值甚至達八個以上。

我不太了解這其中興奮的緣由，還好有同鄉的鄒霞說開了這一切。他的愛人王傳軍，五年前，他從哈爾濱道外工商局退休后，因身體患有嚴重的糖尿病，每年病情發作的時候，都要在哈爾濱和北京住上兩次醫院。陸云鐵知道后，讓他到五指山住上一段時間，還給了他最低的價格在瀾湖岸邊小區購買了一套住房。也許是看到王傳軍患病的痛苦，讓陸云鐵很是關心王傳軍，這也許是他為小區居民做一些事情的原因。沒想到，王傳軍通過按陸云鐵的方法堅持了五年，身體基本告別了糖尿病給他帶來的痛苦。他還參加了小區組織的廣場舞隊，整個人也年輕了不少，用他的話說，他在五指山下拾回了另一種青春。

其實北方人來這里落戶，不僅圖的一個舒適美好的環境，重要的是在這里重新拾回過去的青春歲月。舒適的環境可以造就，過去的青春一樣可以拾回，這是很多北方人來這里的想法，但得有人搭建這樣一個平臺。陸云鐵給鄒霞一些有文藝特長的居民搭建這樣一個平臺，也許是一個建設者的高明之處。鄒霞不但在小區組建了廣場舞，還建立了舞蹈隊、器樂隊、合唱隊和一支上百人的太極拳隊伍。小區這支文藝隊伍還有幸參加家鄉哈爾濱的哈夏音樂會演出，讓家鄉的父老鄉親在她們身上看到拾回的另一種青春。endprint

在五指山的這幾天，走在竹林里嘴里時常會唱起那首老歌：我愛五指山，我愛萬泉河……哼唱著這首老歌在小區里慢慢地走著，看見一位91歲的老人在涼亭下，戴著一只老花鏡在看一張小紙條。他看有人走來，孩子似的把紙條藏在身后，隨后，便舉起紙條說，這是學習太極拳的秘訣。老人的這個動作讓人挺感動，他活了90多歲才開始學習太極拳，那眼神里閃現的是一種倔強，好像說啥也要活到100歲。從這位老人的眼神里我好像找到了一個答案，此時，前不久北方霧霾籠罩的壞心情早已不知道去向，真想在小區的太極廣場加入百人的隊伍打上幾拳，真想跳進小區的游泳池里游上兩個來回。這時，山上涼亭里傳來薩克斯管樂的聲音，讓人蕩漾的內心平靜了下來，立在長城的圍墻下，第一次認真品讀起貼在圍墻下千米長廊的成語典故。看著讀著，好像明白陸云鐵為啥用幾年的功夫研究中國古老的文化，并將其譯成白話文展示在小區的圍城上，他不僅僅是在喚醒一種沉睡的文明，更重要的是讓青春在五指山腳下延伸。

想到這里，過去青春的那股子勁頭，真的好像在身上重現了。

寬容像流淌的水

夜已經很深了，與幾個老戰友從酒店里出來，大家都想打車送老政委回家，但老政委想陪我走回賓館。我看老政委快七十歲的人了，走了一段路還是想先送老政委回去，老政委只好停在馬路十字路口，想一個人溜達回去。

夜晚的北方城市街道車流少了很多，人在馬路上行走顯得格外輕松。我擔心老政委的歲數，轉身向馬路的另一頭望了一眼，發現老政委一直站在馬路人行道上目送著我。我心里一熱，向老政委揮了一下手，轉身走了兩步再回頭，老政委仍然站在那里。我的心底突然涌出一股熱流，直奔眼眶而來。那一瞬間覺得老政委那瘦弱的身體，搖晃著像在對我說著什么，而我卻什么也聽不見，只覺得自己的身影在馬路上越扯越長。

這次是參加戰友孩子的婚禮與政委相見，好幾年不見政委了，倒是經常能見到一些老戰友。閑聊中總有人對政委當年的一些做法想不通，大多是政委對誰有偏愛之心，而到頭來卻沒有得到偏愛者的好。這一點能從政委酒桌上的話里感覺出來，其實，我過去也不太理解政委的做法，一個很精明的政委為什么做出一個大家意想之外的決定。這個問題直到今天大家見著政委，似乎想從里面知道一些答案。如今的政委當然不會有太多的顧忌，很坦言地道出了他當年用人的標準：一是用聽話不捅婁子的人；二是用會來事意到心到的人。

這話有些人不理解，但我是格外地清楚，因為我也當過政委，知道用這樣的人至少單位能夠穩步發展。至于那些有本事的人，往往是不聽招呼的人，愛出風頭總愛顯擺自己，這樣的人常常不會站在大局上去考慮問題。如果這些人當年站在政委的位置上去看問題，也許今天就不會這樣去評價眼前的政委，也不會至今仍然把這個想法壓在心里，自己找不痛快地打發余下的時光。

其實，這些心態說到底就是不夠寬容，不是在這里為老政委找一些托詞，只是想讓老政委心里多一條流淌的水源，晚年的生活里也好多一些回憶的溫暖。

若學會了寬容，一些溫暖的事便如水流入心田，即使遇見他人有過錯，只要不是有害人之心，也就不必耿耿于懷，做出錙銖必較的事情來。若學會了寬容，遇事就會大方得體，流入心田的水便有溫度的存在。學會用如水一樣柔軟的寬容處事，總比過激報復做事的效果好得多。拿出一泓清泉般的寬容，遇事就會款款抹去彼此一時的敵視，使之在冷靜與清醒中解讀對方。至少這種心態讓你學會處事少些計較個人得失，做到雪中送炭，讓寬容融化彼此心中的冰凍，讓人生不留下苦澀的遺憾。

能做到寬容又是一件談何容易的事情，不是說想寬容就能寬容得起來。寬容是門學問，是對于小過失，小錯誤，快樂大度地寬容對方。但對于大過失，大錯誤，就要考慮清楚，也要看對象。寬容不珍惜寬容的人，是濫情；寬容不值得寬容的人，是姑息；寬容不可饒恕的人，是放縱。所以，寬容本身也是一門具有理智的學問，是在時間的長河里一點點匯聚而成的一條溫暖的河流。

心中有了這樣一條溫暖的河流，總會想見到曾經與你在矛盾中一起生活成長的人。那么，我生活里想見的這個人，便是與我在部隊鋪挨鋪睡了一年多的山東兵。

說起這位山東兵，還是當新兵時候的事情。那時候，我討厭山東兵夜里一絲不掛的睡姿，雖然他將那身裸體藏在被窩里，但躺在他身邊怎么也感覺不那么舒服。山東兵每天早晨起來，總會光著黝黑的上身，肩上搭著一條洗不凈的白毛巾，滿不在乎地將洗臉盆里的水花濺得亂飛。這時，心里一肚子不瞞的我，狠狠地扔過去一句：能不能文明點。話音剛落，一塊黃黃的肥皂便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臉上。我端起臉盆就想扔過去，好在被戰友們攔腰抱住，山東兵才沒能讓我弄成個落湯雞。我抹了一把臉上黏糊糊的肥皂，感覺不是砸在我的臉上，而是砸在虛榮心極強的面子上。這樣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倆雖然鋪挨鋪，卻像兩個心里都揣著黃肥皂的陌生人。后來，我去了師里的文化隊，那塊黃肥皂才在心里慢慢地模糊起來。

很多年過去，與同班戰友偶然相見的時候，他跟我提起黃肥皂的事，可我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戰友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說，別看你當上了政委，你的心胸還真沒有黃肥皂寬敞。聽了他的話，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看我傻坐在那里好一陣子，用力給了我一拳說，你不會忘了當年你背包里的那幾本復習資料吧。

我真沒想到當年那幾本復習資料，是山東兵偷著塞進我的背包里。這些復習資料對我參加全軍統考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當時，我誰都猜想到了，就是沒想到山東兵能送我復習資料。記得上軍校走時，連隊幾個要好的戰友為我送行，問我還有沒有想叫的人。當時怎么也沒想到是山東兵送的復習資料，否則，“茍富貴，勿相忘”的合影照片上，就會多了一個山東兵的身影。

現在想想，寬容真的像一杯淳厚的美酒，喝了它你會發現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多，你會感覺你的世界里流淌著一條永不枯萎的河流。你喝著這條寬容河流里的水，摸索著怎么把握寬容的尺度，用那塊黃肥皂讓紛繁的生活變得純凈，讓單調的生活顯得充實而懷念。endprint

這樣想來，覺得老政委的晚年生活里，好像真的多了一條富有生命的河流。

沒有永遠的知己

深秋多彩的景色讓人忍不住想出去走走，其實想走出去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貓一樣窩在沙發的角落里，用一本書將冰冷的身體溫暖開來，畢竟手中的書里還涌動著一股青春的氣息。

這個季節東北的城里還沒有開始供暖，便有了找一個知己走得遠一點的想法，享受一下深秋美景帶來的溫暖。可問題來了，找哪位知己一起同行呢？一時間腦子里一片空白，翻開微信，眼前蹦出一串串千奇百怪的網名，好像昨天還熱情地網聊過，卻從來沒有提過一起遠行的這碼事兒。

那么知己是個什么模樣呢？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體諒、包容、幫助，就算不是志同道合，但是欣賞對方，不斷鼓勵對方。可以無話不談，會守口如瓶，會給出建議，開心失落都能共同分享，彼此能看到對方心底，相知相伴。

聽上去多么美好的一對知己，能讓對方徹底了解自己，無論同性異性皆可以如此這般.如果真的這樣活著，那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這句話也算是活著向前行走的拐杖。

這些都是過去書上講的那種士為知己者死，彼此相知而情誼深切的人，然而又有多少人相信“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呢。

這樣想著放棄了出遠門的想法，恰好這時兩位做文學編輯的老大哥，來電話想找個小飯館整兩口。這是我最愿意參加的一種小聚，兩位老哥酒桌上的話題始終落在文學創作的探討中，把看到的一部好電影一篇好文章拿出來分享，隨后，又將自己近日創作的作品感想細細道來。看著兩位老哥陶醉其中的那種幸福感，覺得兩人在這個浮躁的當今社會顯然已經活到了一種境界。心想，二位能走到這個境界一定看了不少的書，而且這種方式仍然在繼續，書已經成了他們一生的知己。

我曾經看過二位老哥寫過他們童年生活的文章，大都是靠那些散發霉味和煳焦味的書取暖熬過來的。也許是相同的童年生活，讓我們哥仨能長時間坐在一起整上那么兩口小酒，談天說地痛快一場。

記得那時候，我每天夜里都會借著燭光，躲在院子的小棚子里與書為伴。只有這時才感覺自己是一位勇士，將一顆顆子彈壓進槍膛，背著一支沉重的長槍，跨上一匹英俊的高頭大馬，在一個陌生的世界里馳騁。

因為喜歡這種讀書的感覺，從小棚子里走出來，在鐵道旁找到一個清靜的地方讀書。選擇鐵道旁讀書有兩個原因，一是能種一些茄子和辣椒，因為茄子和辣椒種在廠房和一道圍墻之間只有兩米的地方，一天里只有中午的時候才能見到陽光。因此，茄子長出來是細長的模樣，有些營養不良的意味。第二個原因是常能聽到不遠處一個女孩練唱樣板戲的聲音，覺得她唱得很有激情，只是和《紅燈記》里的李鐵梅比，業余了些，但我喜歡聽。只要她的聲音傳來，我便會放下手里的書，細細品味鐵梅的模樣。

一天，她突然發現了我，不知為什么我撒腿就跑，一口氣跑到鐵路線上，不敢回頭張望。老實地望著長長的鐵路線在陽光下閃著白光，遠處劃過火車的一孤鳴聲，隨后，便感覺身后有女孩氣喘吁吁的聲音，似乎看見她紅彤彤的臉蛋像兩只熟透的紅蘋果掛在眼前。我知道跑到哪里她都會盯上你，只好鼓足勇氣轉過身去，沒想到她兩手背在后面，前胸微微隆起，就那么盯著我笑。她火一樣的目光燎得我全身火辣辣地冒熱氣，慌亂里笨拙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臉蛋，想回去找丟下的書來遮掩自己的窘態。可她就站在那里不動地方，好一會兒，才見她那柔軟的手臂從身后飄過來，手里拿著一本書，像在說，你跑什么，書都不要了。我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的根部，想接過那本書，可她卻故意將書藏在了身后，歪著腦袋露出兩小酒窩伸出了另一只手，那手心里卻是一塊松軟的綠豆糕。

送你的，不過是有條件的。

她看我不吭聲，便把藏在身后的書遞給我說，把書里的故事講給我聽聽。

那一次，我突然發現讀書不僅能換來美食，還能得到姑娘的傾慕。那天，我手里攥著綠豆糕，兩片嘴唇不時地上下煽動著，心里熱乎乎的，想哭，但還是忍著講著故事。故事很長，姑娘只讓我講了一段。為了不露出狼狽的模樣，我沒有狼吞虎咽把綠豆糕消滅，重新包好揣進了懷里，快步走上了雪亮的鐵軌，故意拿出穩穩的樣子向前走著。她在后面學著我的樣子走上另一條鐵軌，剛走兩步就搖晃著叫了起來。我急忙扯住她的手，隨后，倆人同時張開雙臂，像兩只滑翔的鷹，在鐵軌上飛跑起來。她“格格格”地笑著，我臉上的淚花卻被風卷走了，突然，姑娘“哎喲”一聲，我倆便從鐵軌上栽了下來。我坐在鐵軌上，看著躺在鐵軌旁石子上“格格格”笑的她，很想再給她講一段書里的故事……

哎！哎！哎！不想活了！

我側頭一看，嚇了一身的冷汗，騰地從鐵軌上跳了起來，扯起姑娘就跑。

此時，一輛列車像一頭兇猛的獅子，呼嘯著從我們身后飛過。她的長發被風扯了起來，柔軟的身體便撞進了我的懷里。

火車開出了很遠，她才從我懷里掙脫出來，像一只驚嚇的小鳥飛走了。從那以后，在讀書的地方再也沒聽見過她學唱樣板戲的聲音。這期間我一直等她的出現，可茄子已經長得又細又長了，她還是沒能出現。當時，我總想送點什么給她，那時兜里沒有一文錢，只能送些自己種的細長茄子。可茄子的葉子已經泛黃了，果實也開始老了，鐵道兩旁仍然不見人影。此時，我手里的書已經讀到了最后一頁，心里生出的委屈與傷感將細長的茄子也壓成了一個問號。

深秋的最后一天，想去摘剩下的一些茄子，發現這些茄子突然不見了，卻在地里發現兩個紅紙包，打開一看，里面竟然包著兩個雞蛋，紅紙上還寫有四個娟秀的小字：生日快樂！

沒有想到她一直就在我的身邊，而且完全能讀懂我心里的所思所想，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呢，知己？但在一起的時間又是那么短暫。也許知已就是你生命里瞬間的一個過客，世上根本就沒有永遠的知已。

那時，雖然沒有悟出這個道理，但總感覺一個聲音始終盤旋在頭頂，乃至很長一段時間，讓我坐在那里故意高聲閱讀書里的故事。直到今天，這種方式竟然成了自己一直前行的另一只拐杖，快樂地享受生活的每一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