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黑天鵝”更要重視“灰犀牛”

關注“黑天鵝”更要重視“灰犀牛”

“黑天鵝”固然讓人困擾，但“灰犀牛”更為可怕。必須把防風險提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浙江省商務研究院院長、WTO浙江研究咨詢中心主任，研究員

如果說2016年度財經領域新熱詞是“黑天鵝”，那么2017年度的新熱詞恐怕就要數“灰犀牛”了。

“灰犀牛”概念由古根海姆學者獎獲得者米歇爾·渥克在2013年1月的達沃斯論壇上首次提出，比喻那些大概率且影響力巨大的潛在危機。他此后又在《灰犀牛：如何應對大概率危機》一書中進行了詳細闡述：相對于“黑天鵝”的難以預見和偶然性，“灰犀牛”不是突發的，而是在一系列警示信號和跡象之后發生的大概率事件。

中國公眾認識“灰犀牛”并不是通過專家之口，而是在官方的話語體系中看到這樣一個新鮮詞匯。全國金融工作會議后，《人民日報》在7月17日頭版刊發評論員文章《有效防范金融風險》，其中有一句表述，“既防‘黑天鵝’，也防‘灰犀牛’，對各類風險苗頭既不能掉以輕心，也不能置若罔聞。”這是權威媒體首次提到“灰犀牛”概念。確切地說，“灰犀牛”并不是金融工作會議上提出來的新概念，而是《人民日報》對金融工作會議的解讀，它的本意是警示中國經濟目前存在的風險。

歸結起來，風險一般有兩種，一種是意外，即所謂的小概率、大影響事件，我們稱之為“黑天鵝”，另一種則沒那么意外，而且影響很大，我們稱之為“灰犀牛”。

“灰犀牛”是一個新名詞，它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名詞指代和反映的現實問題：危機近在咫尺，你卻視而不見。從這個意義上講，“黑天鵝”固然讓人困擾，但“灰犀牛”更為可怕。

誰是最大的“灰犀牛”？從國內來說，第一個就是房地產泡沫。房地產泡沫的危害極大，一旦崩潰將帶來難以承受之重。當前各項經濟指標都顯示房地產泡沫化十分嚴重，各界已經沒有多少爭議，但我們看到的樓市調控卻總是陷入“空調”的境地，以至于相當多的人仍然認為中國的房地產雖有泡沫但不會破裂，仍然是最穩當的投資和保值渠道。這是最典型的“灰犀牛”現象。

中國的人民幣匯率無疑也令人擔憂。2015年開始，人民幣進入貶值通道，2016年一年人民幣匯率貶值6%，引起了各界的廣泛擔憂。去年年底，很多分析人士認為，1美元兌人民幣很快就會突破7的大關，在2017年底有可能會突破7.3的關口，央行陷入了要保外匯儲備還是保匯率穩定的兩難抉擇。但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今年上半年人民幣對美元出現了小幅升值，目前匯率已經上升到1:6.74左右，所以對人民幣匯率又出現了一些盲目樂觀的聲音。

事實上，這是對國際市場趨勢的誤讀。上半年人民幣對美元的小幅升值，主要是因為美元指數下降過多。實際上，人民幣匯率上半年對一攬子貨幣呈現貶值狀態，特別是對歐元。我國外匯儲備規模之所以出現逆轉，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中國調整了對外投資的產業政策，收緊了外匯匯兌。要知道上半年中國外貿順差有12782億元，折合成美元約相當于1900多億美元，但是外儲余額卻僅僅上升了463億美元，這說明外匯的流出速度大于創匯的流入速度。這還沒有計算央行的外匯資產配置賬面上的自然升值。因為除美元外，還有相當部分歐元、英鎊、日元，上半年美元指數一路下跌，造成非美元貨幣相對于美元升值。如果不能清醒判斷國際形勢，我們將可能面臨更大的困境。當前美元進入加息周期，加上中國央行的貨幣放水，人民幣匯率實際上已經是一個龐大的“灰犀牛”。

特朗普當選是2016年最大的“黑天鵝”事件，今年特朗普執政，他的貿易政策已經是一個“灰犀牛”。特朗普對美中貿易提出的一些帶有強烈貿易保護色彩的政策主張，盡管很多并沒有兌現，但仍然令人憂心。最近的中美貿易談判沒有取得理想的成果，下一步他要出什么牌，對中國經濟特別是中國的開放型經濟將影響巨大，我們必須未雨綢繆。

全國金融會議及其后的《人民日報》社評，把防風險提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我們對風險視而不見，那么這種風險就會真的成為現實，真的釀成慘禍；反之，如果我們強化風險意識和底線思維，有正確的預判，采取正確的應對舉措，那么“灰犀牛”就只是一個理論上的可能性，就能夠避免最壞結果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