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網絡“媒介審判”的防范對策研究

摘要：隨著網絡媒體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公民選擇利用開放性強的網絡媒體發表言論，并由此形成強大的輿論。然而公眾輿論與司法的沖突不斷出現，“媒介審判”現象也越來越明顯。從藥家鑫案到李天一案中，網絡輿論壓力嚴重影響了法院的審判，不利于司法公正的同時，也嚴重影響了網絡媒介生態環境的發展。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在保障公眾充分的知情權和監督權的同時保持審判獨立，形成健康的網絡輿論氛圍，是一個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基于此，本文從媒介審判的定義出發，歸納出網絡媒介審判的特點，并通過網絡媒介審判的具體案例指出其危害，最后提出規避網絡媒介審判的具體建議。

關鍵詞：網絡輿論； 媒介審判； 司法公正

一、“媒介審判”的定義及特點

“媒介審判”一詞最先在美國出現。西方學者認為：“媒介審判”是一種不是依據法律程序對被告或犯罪嫌疑人實施的非法的道義上的裁判，也叫“報刊裁判”（trial by news paper）。

針對“媒介審判”的定義，我國的學界和業界一直眾說紛紜。復旦大學新聞學教授魏永征對于“媒介審判”給出了較為權威的定義，即新聞媒介在案件尚未經過司法機關判決的前提下，搶先對案件當事人作出定性、定罪以及勝訴、敗訴等報道。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法律顧問徐迅認為，“媒體審判”指的是新聞媒體為影響司法審判的結果而發表的各類文圖信息。內容這一點最重要，是給案件定性，給嫌疑人定罪；時間是在訴訟程序中間，也就是立案以后，結案以前才可能存在“媒體審判”。結合國內外學者的看法，筆者認為，“媒介審判”指的是新聞媒體超越司法程序，搶先對案件作出定性、帶有引導性的報道，進而影響審判獨立和司法公正的現象。

通過研究國內外學者對于“媒介審判”的定義，我們不難發現，“媒介審判”具有以下特點：

（1）新聞報道偏重民眾的聲音，對于相關法律規定報道不足；

（2）新聞報道中往往刻意歪曲甚至捏造事實；

（3）片面陳述案件當事人某一方的觀點，報道不平衡，具有嚴重的傾向性；

（4）語言具有強烈的煽動性，新聞媒體大多偏重激情化語言，通過非理性的表達來激發公眾情緒，形成強大的輿論氛圍，從而迫使司法機在輿論壓力下作出不得已的裁決，這就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司法權威和司法公正。[ ]

新媒體環境下，網絡中的任何聲音都可能通過轉載、評論被無限放大。與傳統媒體的“媒介審判”相比，網絡環境中“媒介審判”現象也具有很多新特點：

（1）網民成為提供信息、發表意見的主力軍。

傳統媒體中的新聞從業人員大都是經過專門訓練的專業人員，互聯網的發展為公民自由地發表言論提供了空間，受眾不再處于被動地接受信息的地位，相反，他們成為了互聯網空間里提供信息、發表意見的主力軍。他們以微博、微信等網絡媒體為主要陣地，以民意推動相關事件的進程的，網民以“集體狂歡”的形式來對抗司法不公。

（2）傳播范圍更廣，更易形成強大的輿論力量。

相比于傳統媒體的線性傳播，自媒體的傳播可以通過轉發的方式實現裂變式傳播，它的傳播速度和范圍是任何一個媒體所無法比擬的。通過傳播的疊加過程，內容的影響力也會成倍擴大。自媒體就像是一個“放大器”，網民的任何聲音都可以通過轉發被無限擴大，網民所傳達的非理性情緒也極易傳染給網絡空間中的其他人，在極端情緒的渲染下，很少有人能依靠理性進行獨立思考，而是選擇盲目跟風，網民的個體理性被群體盲思所取代，進而形成巨大的網絡輿論合力，最終對司法審判產生壓力。

（3）受眾關注點偏重娛樂，存在獵奇心理

囿于網民使用媒介的素養及自身素養的局限，網絡時代下的媒介審判存在著淺表化、娛樂化的特點。筆者認為，網絡“媒介審判”的娛樂性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其一，受眾顯然對于偏重娛樂化的新聞給予更多的關注。同樣是媒介審判的案例，如2013年沸沸揚揚的李雙江之子李天一涉嫌輪奸案，顯然比蔣艷萍案、“小蘭”案引起了更大的關注。其二，受眾在對事件發表評論或傳播事件的過程中，用詞上多具有戲謔和調侃意味。其三，網民獵奇心理嚴重。近年來，“標簽化”，“人肉搜索”的愈演愈烈，對當事人造成了一定的語言暴力和攻擊，無論是“捉拿虐貓女”事件還是“起底郭美美”事件，究根結底都是網民獵奇心理的表現。

二、從具體案例中看網絡“媒介審判”的危害

（一）輿論壓力影響司法公正

如藥家鑫案中，當事人藥家鑫被描述為一個“紈绔子弟”，其所謂“官二代”“富二代”的身份激起了民眾對藥的強烈不滿。在輿論對于藥家進行聲討的一邊倒的局勢中，陜西省西安市人民法院竟然在開庭審理藥家鑫案前，向前來旁聽的記者、高校學生發放調查問卷。征求大家對于藥家鑫事件的看法以及庭審的建議。本應該出于不偏不倚位置上的地方人民法院，竟然在裁決案件的時候主動把裁決權讓給了公眾輿論，用民意代替了專業的審判。最終，在輿論的壓力下，西安市人民法院判處藥家鑫死刑。這樣一個充滿內在矛盾的判決，似乎實現了公眾期待的正義，輿論隨之平息。而事后證明，張顯的很多言論與事實明顯不符，隨著真相展現在公眾面前，輿論又呈現出對藥家的同情之勢。

在案件未公開審理之前，網民的輿論已經在律師的引導之下形成了“一邊倒”的態勢，這就給法院的審判造成了極大的壓力，使法院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作出順從民意的判決，這其實與實現程序正義、保證司法公正的出發點背道而馳。

（二）造成對當事人名譽權和隱私權的侵害

如2011年藥家鑫案的審判程序中，被害人律師張顯在其微博上公開發表多篇文章，暗示藥家鑫“官二代”、“富二代”的身份，并藉此激起公眾對于藥家的不滿情緒。后來真相被揭露，張顯微博所言多為不實之語。構成對藥家鑫及其父親藥慶衛的侮辱和誹謗，嚴重侵害了藥家鑫和藥慶衛的名譽權及隱私權。事后藥慶衛以侵害名譽權為由將張顯告上了法庭。2013 年的“李天一涉嫌輪奸案”，首先是媒體對未成年人李天一及其家人進行大量侵權報道。后來受害人來楊女士的個人信息及婦科檢查記錄被泄露，使得不少人對于楊女士的生活作風指指點點、妄加非議。這些明顯的侵權行為對當事人造成了極大的傷害。endprint

（三）引發網絡暴力，造成對當事人及其家人的傷害

在“復旦大學投毒案”的案發初期，在林森浩的投毒動機沒有被警方公布時，網絡環境里就不乏網友對于林森浩投毒動機的各種猜測。在通過網絡途徑進行所謂的“調查”的過程中，林森浩的個人信息甚至家庭情況遭到肆意曝光，大量的虛假信息也由此被廣泛傳播。網絡上網民對犯罪嫌疑人林森浩及其家人的仇視和謾罵隨處可見，更有好事者通過當事人的微博、空間對林森浩的人格和心理進行惡意揣測。在這場盛大的輿論狂歡中，兩個遭受悲劇的家庭被一次次撕扯著傷口，他們的遭遇被置于公眾視野下、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這樣的輿論消費滿足的不過是網民的眼球和獵奇心理，卻給犯罪嫌疑人林森浩和受害人黃洋的兩個家庭造成了難以彌補的創傷。[ ]

三、 網絡 “媒介審判”的防范對策

（一）立法機關：借鑒他國經驗，加強新聞立法

司法與輿論之間從來都沒有涇渭分明的分界線。傳媒可以通過引導輿論實現對司法工作的監督，但應明確監督的范圍和邊界，避免作背離事實的煽情炒作，也不能用主觀的價值判斷代替事實判斷。筆者認為，法律需要對傳媒行使監督的范圍和邊界作出具體的規定。我國沒有出臺專門的新聞法，當司法與輿論出現沖突時，并沒有可供參考的相關的法律規定，這也是我國頻繁出現“媒介審判”的重要原因。只有加快完善相關法律，明確新聞媒體的權利和義務，才能在司法機關與新聞媒體出現沖突時，做到有法可依、執法必嚴。筆者認為，完善相關新聞立法，既要借鑒國外的相關經驗，也要結合我國的司法實踐。

（二）司法機關：完善信息發布渠道，確保公眾知情權

當官方渠道為公眾提供的信息不足時，民眾就會憑借臆想來猜測案件、傳播案件，這就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虛假事實的傳播。因此，完善信息發布渠道，促進審判程序的公開化、透明化，確保公眾的知情權，對于防范“媒介審判”具有重要意義。

筆者認為，完善信息發布渠道，促進審判程序的公開化、透明化，不僅要充分利用報紙、廣播、電視臺等傳統媒介，還要充分利用微博、微信等自媒體，通過建立微信公眾平臺、官方微博及時全面地公開信息，確保公眾的知情權；定期查看并回復群眾的評論、意見，廣泛收集民意，形成與群眾的良好互動與溝通。在案情重大，網民關注程度高的案件進行審判時，應積極運用微博直播的形式，促進審判公開化，保障公眾的參與權和監督權。除此之外，目前法院的官方微博上官方語言比較多，存在著不夠親民、不接地氣的問題，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公眾了解案情、了解信息的障礙。因此，各官方微博在公布信息時多從受眾的角度考慮，努力做到語言的平實、通俗、曉暢、易懂。

（三）公民：提升自身素養，包括基本道德修養和媒介使用素養

新媒體環境下，網民已經成為提供信息、發表意見的主體。因此，對網民開展道德教育，提升網民的媒介素養，能夠對凈化網絡環境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提高公民素養，首先要提高公民的道德修養 ，包括遵守網絡平臺的規范、遵守相關法律法規，不侵犯他人隱私，不發布、傳播謠言等。提高公民素養，還要提高公民的媒介使用素養，比如要在應該在全面的了解、調查事實的基礎上再進行評判和轉發，學會規范使用網絡用語等。

（四）自媒體：強化把關，凈化網絡環境

我國憲法規定，言論自由是公民的一項基本權利。而網民在網絡空間里自由地發表輿論正是公民言論自由的體現。然而，如果這項權利被濫用，則會造成對網絡空間的污染，甚至造成對他人合法權益的侵害。

網絡空間里雖然沒有固定的把關人的角色，但是仍然可以通過相應的技術來實現把關。比如建立輿情監控平臺，讓平臺的輿情監測技術與用戶參與信息相結合，從而快速準確地了解公眾對于某一話題、某一事件的輿論傾向。

新浪微博自2011年建立的“辟謠聯盟”目前已有數千人參加，承擔著凈化網絡環境的重大職責。類似于“辟謠聯盟”的更多辟謠機制應該被建立，在微博上出現一些虛假信息時應當啟動辟謠機制，通過權威人士在微博中傳遞正確信息，來制止謠言的進一步散播。

注釋

1.參見：百度百科，具體網址：https：//share.html5.qq.com/fx/u？r=CJAiQdC，訪問日期：2017年8月14日。

2.參見劉丹丹：《新媒體時代下我國“媒介審判”現象研究》[D]，西南大學，2016，第44-45頁。

作者簡介：張雅琪，女（1997—），華東政法大學傳播學院新聞專業，研究方向：法制新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