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版“趙德漢”

蘇楊

《人民的名義》里，“小官巨貪”的趙德漢讓人印象深刻，住著簡陋的房子，吃著簡單的炸醬面，滿口“黨性覺悟”，實際暗度陳倉，一個小小的處長，卻貪污上億元，但所有的錢卻一分也沒花。近日，成都溫江區委原書記謝超被審查詳情曝光，豪不夸張地說，謝超堪稱四川版“趙德漢”。梳理類似情況可以發現，“趙德漢”并非個例，那些拼命躲藏的“小官巨貪”，在法律面前，紛紛被撕下偽裝。

謝超：地下室藏5000萬現金

四川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副主任曹星宇稱，在檢查謝超自建院落地下室時，發現8個儲物箱，隨手打開都是用密封袋裝好的現金。經過銀行工作人員近5個小時的清點，所有現金終于數清了，共計人民幣4900萬余元、歐元19萬余元、美元46萬余元、港幣210萬余元。

以下是曹星宇口述：

事情回溯到2014年6月，我們收到反映成都市溫江區委書記謝超等人銀行賬戶資金存在可疑交易的問題線索，內容具體、可信度高、可查性強，遂對有關問題啟動外圍核查。

2014年11月24日，經四川省委同意，省紀委對謝超涉嫌嚴重違紀問題立案審查。當日上午，我們兵分兩路將謝超和謝妻王某帶回談話地點。彼時，呆坐在辦公室里的謝超，因前晚過生日宴請慶祝，宿醉未醒，一身酒氣，精神狀況不佳；王某則對我們的到來很是詫異，因為她所居住的房屋并未登記在謝、王或其家人名下。

針對謝、王兩人不同的性格特點和工作經歷，我們采取不同的談話策略，各個擊破。王某很快交代了自己為謝超保管部分所收財物的問題——案發前不久，她將存放在現住處的數百萬元現金轉移到了其父家中。另一邊，謝超也開始避重就輕地交代收受紅包禮金等“小問題”，觀望情緒濃重。但不經意間透露，他前晚在某山區的自建院落內喝酒慶生，這一小線索馬上引起我們的重視，順藤摸瓜，果然有了“意外”收獲——此處有存放違規違紀款物的重大嫌疑。結合兩人交代轉移款物的證言，最終我們確認兩人共在三個地點存放現金。

言詞證據和實物證據相互印證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必須馬不停蹄，盡快鎖定證據！11月25日下午，我帶著專案組人員和王某，先后前往王某父親家中、謝超的自建院落和位于成都市區某高檔社區的別墅。在每個地方，我們都發現了不同數量的現金，特別是在謝超的自建院落，發現驚人。

這個名喚“銀鈴居”的院落由三棟房屋組成，位于某山區山頂，只有一條崎嶇難行的山路相通。我們冒雨摸黑上山，在連續清理了兩棟較為陳舊的房屋后并無所獲，最后是在一間新建的拼裝屋儲物間內才有了重大發現。在搬開雜物、掀開地毯后，這間房的地面下有一道封閉暗門，用手電筒一照，是一間半人高的地下室，里面藏著8個大約30厘米高、30厘米寬、80厘米長的儲物箱，隨手打開一個，全是用密封袋裝好的現金。

11月26日破曉時分，經過銀行工作人員近5個小時的清點，所有現金終于數清了，共計人民幣4900萬余元、歐元19萬余元、美元46萬余元、港幣210萬余元。“這些錢放了這么久，每天提心吊膽的，你們趕緊都拿走，還是拿走心安。”看著滿地花花綠綠的現金，王某悔不當初。

如此大量的贓款，竟然以現金的方式保存，這大大出乎我們的意料。在后續審查工作中，謝超道出了原委：“面對反腐高壓態勢，整天惶恐、焦慮與不安，收來的錢不敢存銀行，也不敢搞投資，生怕留下蛛絲馬跡；大量的現金不敢放自己平時的家里，只能狡兔三窟、費盡心思隱藏；拿著大把的錢也不敢花，以至于受潮發霉。”

最終謝超因涉嫌受賄6000余萬元，被開除黨籍和公職，并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回想這兩天一夜、爭分奪秒的連續作戰，我們與時間賽跑，獲取了案件重大突破的關鍵證據。而之所以能迅速收獲戰果，正是得益于懲治腐敗的高壓態勢帶給腐敗分子的強大震懾。不少腐敗分子和謝超一樣，整天提心吊膽、如坐針氈，最后錢怎么拿回去的怎么交出來，只是當了“保管員”。只有主動向組織坦白交代，才是他們的明智選擇、唯一出路。當前，反腐敗斗爭壓倒性態勢已經形成，但形勢依然嚴峻復雜，絲毫不能松懈，我們要持續保持反腐敗的高壓態勢，讓腐敗分子在黨內沒有任何藏身之地。

那些“低調”的“表演者”

平時衣著簡樸，開著“借來”的車上下班，個人存款只有三萬元，這樣一名“清廉”的干部，卻利用職務之便受賄索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總涉案金額高達2700多萬元。這個故事的主角，是廣東省雷州市住建局原局長羅純清。

許多人對羅純清的評價是為人低調，他平時穿著樸素，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兩規”期間，羅純清除了標榜自己清正廉潔，裝模作樣博取同情之外，對其違紀事實避而不談，對抗組織調查。

然而，羅純清在盡力“表演”時，審查組成員斗智斗勇，終于撕下其“小官大貪”的面具。經查，羅純清涉嫌使用其侄子羅某某等13人的身份開設銀行賬戶，在深圳、珠海、湛江等地購置16處房產和3輛轎車，涉案資產1300多萬元，其中深圳一套房產價值530多萬元。

審查人員透露，羅純清借用多個農村親戚的身份證，又用他人照片花錢辦理多個身份證，開設銀行賬戶隱匿財產。當他看中某套房產時，會將銀行卡改好密碼，指使其侄子羅某某出面用他人身份信息辦理購買手續。

就連羅純清平時使用的小汽車，也是用其侄子羅某某的名義購買，后又轉到朋友鄧某某的名下，羅純清一直“借用”該車。

類似的“趙德漢”還有不少，比如南寧化工集團有限公司、南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原黨委書記、董事長陳載華，收受價值800多萬的別墅多年，卻從未住過。

如果把視野再擴大一些，我們便會驚訝地發現：“愛藏錢”的貪官還有不少，有的把贓款藏在密碼箱里，有的把贓款藏進煤氣罐中，有的把贓款埋在出租屋下，甚至有的把贓款藏在糞坑邊……“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貪官們的“驚人創意”，怎不令老百姓拍案驚奇？

在法庭自述時，一位貪腐官員說自己，“不頭疼如何賺錢，只頭疼如何藏錢”；趙德漢的原型魏鵬遠也說過：“這些來路不正的錢根本無法帶給我安全感，腸子都悔青了”。由此可見，“大把的錢不敢花”，恐怕不是某一個貪官的尷尬。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義是最強的力量。“官廉則政舉，官貪則政危”。讓法律評價蓋棺論定，無愧于事實，無愧于歷史，無愧于人民。領導干部要隨時補足“精神之鈣”，只有遵規守矩、一心為公、踏實肯干，才是為官從政之道。

一言以蔽之，現實版的“趙德漢”謝某，折射了人生幾多痛？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領導干部當有食民之祿，忠民之事的責任心，而不是想方設法去“撈”權錢民利，最終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