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夢想的人可恥嗎

巫小詩

喝過太多關于夢想的雞湯。雞湯里說，人一定要有夢想，一定要堅持夢想，放棄夢想是可恥的。

年少的時候，很信這些，直到后來才發現，其實很多事情，跟故事里講的道理不一樣。

黑皮一直夢想著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并為此踏上了漫漫攢錢路。

在我們尋思著去哪家餐廳吃飯的時候，他在學校食堂里做兼職。

我問他，為什么那么多體面的、輕松的兼職不做，非要在食堂里打雜？

他說，食堂不用翹課，還管飯。

為了不耽誤工作，黑皮一下課就往食堂跑。他人黑，跑得又快，我說他是牙買加的博爾特。他憨憨一笑，露出牙膏廣告般的笑容。

我跟黑皮玩得好，他的心事會講給我聽。有一天他說，在食堂里喜歡上一個姑娘。

姑娘很恬靜的長相，每天一個人來吃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飯，每次吃的那幾樣菜他都能背下來。有時姑娘到點了還沒來，他都替姑娘擔心，怕她愛吃的菜賣完了。

聽著糙漢子黑皮如此細膩的描述，我都忍不住想見一見這個姑娘了。

黑皮問我：“在校園里好難遇見她，要不要在食堂跟她搭訕？”

我猶豫了半天的話，終于還是說出了口：“黑皮，要不，你暑假旅行回來了再去追求這個女孩子吧，因為……”

“因為什么？因為我在食堂做兼職？這樣很丟人嗎？”黑皮有些敏感。

“不是。追求一個女孩子，是一件費心又費錢的事情。沒追上，難過不說，浪漫經費還打了水漂；追上了，后期約會投入便是個無底洞。我怕你談了戀愛，就湊不夠路費了。”我終于口無遮攔地說出了心中想法。

黑皮沉默，沒有再說什么。

“那些開口閉口就來場奮不顧身的愛情、說走就走的旅行的人，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說得跟這些都不要錢似的。”

我畫蛇添足的安慰，似乎讓黑皮變得更加郁悶，他一聲不吭地走開了。

而后的日子，黑皮沒有再跟我聊起女孩兒的事情，他依然在下課鈴后化身黑色閃電，在食堂勤勤懇懇地工作。

事情的發展，卻并沒有像每個勵志故事那樣，黑皮攢夠了旅行的錢，卻最終沒有邁出遠行的那一步。

他跟我說，在他最想旅行的時候，他去了食堂工作；在他最想休息的時候，暑假來了。

暑假在家，他看見用老式手機瞇著眼睛存號碼的父親，在商場買件小品牌衣服都猶豫地來回走了幾趟的母親，他突然好心疼。

他覺得什么夢想啊，心愿啊，在困頓的現實面前都該放一放。

他給父母添置了物品，余下的錢也全都給了他們；怕父母心疼，沒說是食堂兼職攢的，只說是學校發的獎學金，父母很是欣慰。

新學期，黑皮沒有再去食堂兼職，他累了。

食堂里那個心儀的姑娘，依然坐在那個位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飯，只是她的身旁，有了異性同伴。

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每當有人說起窮游，我滿腦子都是黑皮的樣子，雖然他最終只有窮，沒有游，但我見證了他為積攢旅費付出的艱辛，也曾被他溫情的放棄而打動。

放棄夢想的人不一定可恥，能為生命中更重要的事把夢想暫放的人，一定可貴。

編輯/李鵬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