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海
王芳的意義
張大海
王芳是屬于隨著農村生活變遷,而從農村進入城鎮的作家。按照生活場景的不同,王芳這一批作家的生活可以分為兩個部分,其一在農村,其二在城鎮。在農村還是在城鎮,這要取決于她自己的社會化生活的變動時期。如果在農村的時間比較長,則其寫作中涉及農村的作品將不只有童年,也可能有青少年,這在她創作上的表現,就是以何時為界描寫自己曾經熟悉的生活。這點對很多作家都是相同的童年經驗。遲子建寫《北極村童話》時也只是20歲出頭的青年人,所以這部小說集的寫作內容都是她自己在北極村的童年生活,后來隨著她進入城市,才有了描寫城市生活的散文和歷史小說。王芳的情況與此相似。她也是童年在農村生活過的作家,后來隨著生活變遷進入林甸縣城,成為林甸縣教師進修學校的教師。所以,我們看王芳的小說,基本也可以分為兩大類別,一類是有關農村生活、農村歷史的小說,另一類是有關城市生活、都市情感故事的小說。這樣的分類,也是王芳的四部長篇小說的主要分類。
作家是以作品知名的,所以,王芳的意義,就在于一個從農村轉向城市的人,對自身價值的確認和提升。她是這個國家在邁向城市化、現代化的大潮中的一粒種子,也是一例活生生的例子。她證明了國家的改變,即使是在林甸縣這樣一座僅有百年歷史的邊遠縣城,也有國家的改變和人的改變。世異時移,人的現代化、城鎮化并不意味著歷史的消亡,盡管這種民間的消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從人類世界的各個領域義無反顧地發生著,但正是有文學的聲音,過去了的歷史和生活才會以講故事的形式重新開始。作為個人的王芳,當然有作為奔向城市的新市民的意義,但更為重要的,是她在自己生活過的土地上發現了這個世界的另一種轉述方式。她以自己的力量,讓她所熱愛的世界永生。如果以王芳的寫作為一種可以探討的現象,那就證明了錢谷融關于文學的最基本定義,“文學是人學”,這也將是所有熱愛文學、熱愛人生的人對這個世界的回答。
從王芳的年齡來看,她是屬于知識改變命運的一代人,她的作品中對知識女性都比較有好感,而且大多是以正面形象示人。王芳僅寫過一部都市情感小說《別忘了回家》,但卻寫了三部與農村生活相關的小說。《血蓋頭》《朝天吼》《小飛龍》盡管人物不同,時代不同,但他們的共同點都在林甸,也都與農村有關。所不同的是,這并不是趙樹理等鄉土文學作家筆下的農村,而是具有傳奇色彩的外來人故事。這與林甸的歷史和林甸的人口來源有關。東北地區各城鎮的歷史都比較短,短則幾十年,上百年,多則幾百年,這點歷史相比關內動輒上千年、幾千年歷史的城市,實在算不得淳厚。因為歷史短,東北的流民比較多,來自關內的流民和東北自身產生的流民共同構成了東北地區的人口遷移史。所以,王芳的小說有一個關鍵詞——“走”。《血蓋頭》中林野花的爺爺是從關內“走”進林甸的,《朝天吼》中“我奶奶”黃九菊是隨著山東墾荒團“走”到林甸的,《小飛龍》中的小飛龍是從英國“走”到林甸的。因為他們都“走”到了林甸,林甸也才有了故事。
王芳的小說還有一個她獨有的特征,就是小說人物的死亡問題。王芳對死亡有深深的記憶,這在她作品人物的身上也有明顯的體現。《血蓋頭》《朝天吼》《小飛龍》都有人物的死亡,王芳并沒有把死亡表現為人生的終結,而是把死亡描述成針對健在者的一種支撐。這大概也是王芳的一種心理結構。對于熱愛生命的人來說,沒有人會熱愛死亡,無論是自己的死,還是他人的死。其實,人與人的區別大概就是在面臨死亡時的態度。王芳是女作家,她卻在現實與小說中歷經了眾多人物的死,這些死讓王芳堅強。對于讀者來說,閱讀有關“走”與“死亡”的小說,也將是一種生命外的體驗。
(作者單位:大慶師范學院文學院,吉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