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
筆耕良田朝天吼字陪厚土訴衷情
苦瓜
《朝天吼》我讀的是打印稿,厚厚一沓A4紙,足有三百多頁,若是用力一揚,屋內肯定會下起一場A4大雪。當然,我是不會揚的,捧在手中一頁頁翻看,一頁頁感動,一頁頁記住。時隔不久,《朝天吼》終于紙墨飄香地問世,借著祝賀王芳又出新書之際,將一些讀后之感在此寫出來。
《朝天吼》是關于上世紀50年代,一群山東人來到東北林甸墾荒的故事。奶奶九菊便是隨同那些人自關內而來,然而,美好的憧憬被一夜大風就吹跑了。荒草遍野,白霜滿墻,呼嘯的風里還有野狼的示威之聲,林甸給這群厚道淳樸的外鄉人狠狠地來了一個下馬威。
北大荒的暴躁與野蠻,雖然讓這群充滿激情的墾荒人心生寒意,但并沒有徹底熄滅他們心中斗志,尤其是奶奶九菊,她心中有個無堅不摧的夢。為了戰勝這個討厭的荒涼之地,奶奶同眾人一起開荒播種,割蘆葦,斗洪水,誓要將他鄉變故鄉。
粗礪的毛皮下有細致的血肉,《朝天吼》便是如此,土地與生命在這里建立了聯系,哪一片土地不是野性十足,唯有渴望生存的人們才能將其征服。然而在惡劣的環境里,要想開辟出一個新的理想國,必然要有所付出。賈狗被狼咬死,宋金柱死于瘋狗病,梁勝子凍死風雪之夜,但其他人依然心如鋼鐵,不懼,不服,近乎瘋狂地搶割蘆葦,洪水來了也不怕,朝天一吼迎上去。支撐他們的除了那一代人所特有的激情,與對美好生活的急切向往之外,還有就是他們對活下去的必勝決心。書中有一個章節的題目,就叫“為了活著”。每個人都不缺生存的天賦,活下去才是最強橫的理由。
為了活下去,奶奶跟自己并不喜歡的賈狗成親。為了活下去,奶奶斷然拒絕男女之事,只急得賈狗變真狗,上躥下跳。同樣是為了活下去,奶奶將女兒送回山東,以至于姑姑長大之后,一直對奶奶心存怨恨,不肯諒解。活下去,有時候很簡單,有時候卻步步辛酸,一些無奈避無可避。
戈爾丁在《蠅王》里將一群孩子,置于孤島之上,他們就成為一個世界的縮影。同樣,在那個墾荒群體里許多人性深處的劣根,也都一一現出原形。困難面前梁勝子臨陣退縮,為了爭先進于承蘭機關算盡。甚至,連心地善良的修琴,為了個人利益,也巧計陷害奶奶,但這些人最后都得到了奶奶的諒解,或者從另外一個角度說,是作者的筆將其一一寬恕。
《朝天吼》不僅筆觸人性,還關注當時文化的沖突與融合。山東是儒家發源之地,那些背井離鄉的墾荒人,臨行之際還不忘帶上一幅孔夫子的畫像。儒家文化盡管早已隨著時間推移融在大江南北,但相對山東人來說,別處依然還是野蠻之地。東北當然也有自己的文化與風俗習慣,如此一來,兩者難免有所碰撞。山東人拒絕吃大碴粥,并且稱其為馬料,當地人也對他們有一些抵觸,這從孩子們的歌謠便可看出:山東棒子趕大車,臭糜子是你爹。不過隨著感情的介入,時間的打磨,不同的文化在碰撞之后,也融為一體了。時至今日的林甸,誰又能分辨得出來,哪些是墾荒人自關內帶來的,哪些為本土當地所原有。
去年三月,去了趟林甸。正值春深播種之際,很多人在田間忙碌。遠遠望去,那些彎腰撒種的人,就好似在跟尊敬而親密的長者交談一般,好一幅溫美和諧的田園畫卷。他們哪里想到,正是腳下這片土地,幾十年之前異常的狂暴專橫,難以馴服。
小說里的主人公林夢為了滿足姑姑愿望,走訪各村屯,寫下了當年那段往事,還原了奶奶所經歷過的歲月,也讓姑姑對那個將自己拋棄的親娘,有一個重新的認識。這是文內之事,文外的作者,為了收集資料,了解最詳實的墾荒歷程,走村串屯,跟每一個依然健在的墾荒老人促膝長談,一邊用筆記著,一邊感動。同時她也把自己的感動,栽種在了日后的字里行間。是啊,對于王芳來說,林甸的每一段歷史,都是久違的歲月,即便沒有親身經歷,縱然初次聽聞,可依然有著一種神秘的熟悉之感。
小說的結尾處,林夢告訴姑姑,當年墾荒的老人只剩下五十六了,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一個消息,于承蘭奶奶剛剛去世,林夢傷心地跟姑姑更正說,現在是五十五個了。一個數字一個生命,這片土地到底要承受多少離別的傷痛,但無論是生是死,那些人留在林甸土地上的足跡,都無法輕易抹去。
土地不可生疏,歷史不可忘懷,王芳通過一部《朝天吼》,在歷史的荒野之上,以筆為犁又開墾出一片追憶的良田。這是一個具有使命感的作家應該去做的事,風花雪月的個人情懷,又怎及得上喚醒那些越來越健忘的同代人,一起向消失在歷史云煙里的光輝歲月致敬。
寫至此處,忽然想起呼蘭。每個地方都有歷史,也不缺文化,在地圖上呼蘭東臨巴彥,西接蘭西,但唯獨呼蘭被更多人記住,只因有一部《呼蘭河傳》。希望王芳也能像蕭紅一樣,成為一方土地的代筆之人,在夢想深處開疆拓土,美好的凝望所向披靡,將自己深愛的土地翻譯成充滿敬意的文字,字字無敵。
(作者單位:大慶石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