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彩翼赤子心
——讀王芳長篇小說《小飛龍》

林日暖

碧空彩翼赤子心
——讀王芳長篇小說《小飛龍》

林日暖

童心如絲，染蒼則蒼，染黃則黃。用自己富于形象性、趣味性、故事性、教育性的作品積極地引導童年是兒童文學作家的使命，而王芳樂于擔當這樣的使命。她的作品《小飛龍》溫暖而靈動，關乎區域的生態建設，關乎兒童的精神成長史。湛藍的天空，無邊的濕地，還有展翅翱翔的白頭鶴，一派和諧的景象成為三歲的小飛龍無法磨滅的記憶。他想和媽媽永遠住在這兒，和小動物結伴，遠離外面世界的紛紛擾擾。

小說風格清新、自然、熨貼、詩意，人文理想與自然風物實現了一種感人的融合——好奇的小野兔會跟著行駛的汽車跑半天，可愛的小狐貍會向遠去的人們揮動爪子道別；動物保護者們成立小分隊，給天寒地凍餓肚子的動物們撒食物；米花的奶奶用榆樹錢烙餅吃，小飛龍和米花姐姐把自己數白頭鶴、數鴨子的經驗運用到了對知識的學習上等等。

白頭鶴、葦鶯、杜鵑、荷花雀等許多鳥類，它們本該是飛翔在晴明天空中五彩斑斕的精靈，卻因盜獵者的存在而面臨生命的威脅，正是小飛龍的媽媽于思瑾和許許多多志同道合的人齊心協力為它們搭建了一面遮風擋雨的防護墻。作家著重書寫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之外的場景，有干擾、有破壞、有異化。城里人肆意地侵入這方寧靜的土地，他們利欲熏心，下藥、下夾子、張起捕鳥網，無辜的動物頻頻喪生，原本平靜的小狐貍也在面對人類時變得膽戰心驚。實際上，它的這種反應完全出于對人類傷害的恐懼。

作家借秦建國之口說出了一個常常被我們忽視的事實：很多人覺得狐貍偷吃雞，不是好動物，可狐貍的食物就是雞，人類破壞了食物鏈，壟斷了雞這一環，這才使狐貍不得不鋌而走險。太久太久，我們習慣了從人類利益的角度出發去判斷好惡，卻忘了其他的生命也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這里也借機展現了城市與鄉村文化形態的某種矛盾。

于思瑾身上有著“圣母”般的特質。她為動物保護事業嘔心瀝血，同時用自己的方式教育出了一個獨立自強、純真善良的孩子。因為她的努力，小飛龍才得以像她一樣，成為動物們新的守護神。除她以外，還有護鳥站的其他人、糖廠主動護鳥的老人、經常各地做演講的鶴類研究專家韓林，他們都懷著一顆關愛動物、關切自然的仁慈之心。

有關米花爸爸的角色設計讓人眼前一亮。他因為打鳥和給鴨子下藥進了監獄，米花和爺爺奶奶就在這里喂起了野鴨和鳥，試圖以此給他贖罪。后來他出獄了，親人們都怕他重蹈覆轍，處處防著他，認為他拎回家的野雞也是他藥死的。但他已徹底悔改，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有污點的人可以逐漸變成好人，世界才越來越有希望。

小飛龍看到了小杜鵑害死小葦鶯的鏡頭，沒有漠視，沒有無措，而是先后提出了養小杜鵑、養杜鵑蛋的提議。在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中，常常會聽到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但什么是力所能及？相比國外為小孩子制定的一系列行為規范，我國的小學生守則顯得有些虛泛，讓人不知道具體該做些什么。在某些茫然的時刻，小飛龍的所作所為稱得上是一個很好的范例，他到底是個有國際文化背景的孩子。孩子可以成為大人們真心欽佩的對象，而不僅僅是得到安慰性的鼓勵。

《小飛龍》中生態保護這一主題十分鮮明，作家本人就是護鳥隊的一員，行文始終被道義和情感浸潤著。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漸漸失去初心，從敬畏自然到想要征服自然，我們顧及的越來越少，試圖用簡單粗暴的手段來破除一切阻礙，誤以為自己是世界的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遺落了對自然中其他生靈的關懷，成為自私自利的掠奪者。俄羅斯思想家奧斯賓斯塞說：“地球是一個完整的存在物……我們認識到了地球——它的土壤、山脈、河流、森林、氣候、植物和動物——的不可分割性，并且把它作為一個整體來尊重，不是作為有用的仆人，而是作為有生命的存在物。”兒童對自然的親近可能是種與生俱來的自覺，他們最接近那種本真的狀態。《小飛龍》筆法真摯，這種自然單純的氛圍很容易博得孩子們的好感，使他們樂于接受這片純凈的心靈棲息地。李贄說：“童心者，真正也……若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復有初矣。”正因為王芳有一顆童心，有一顆赤子之心，才會有這部讓人愛不釋手的《小飛龍》。

不過這部作品似乎也存在些微的瑕疵。首先是于思瑾對小飛龍的教育太過一帆風順、一廂情愿。雖然她的目標是讓小飛龍成為一個獨立的孩子，方式也可圈可點，但缺乏挫折環節的教育過程未免會顯得有些理想化。其次，韓林的人物形象不夠豐滿。盡管文中屢次提到他“人類是有國界的，鳥類是無國界的”等十分有力的觀點，但其與主要人物于思瑾和小飛龍的交集極為有限，缺少對他具體行動的敘述。他更像是作家的代言人，即使作為一個代言人他也顯得過于概念化了。第三，諸如“小飛龍望著遠方，似乎看到了一個不堪的世界”這樣的敘述和認知過于大人化了，在對小主人公言行、性格、心理的拿捏上或可再多些斟酌與考量。

最后是一點個人的小建議。那就是米花爺爺可以不死。他的兒子已經改過自新，所以不必讓他的死作為刺激兒子改變的因素而存在。作為兒童文學，對死亡結局的設置是否該格外謹慎？古今中外的兒童文學大都有一個樂觀的結尾。對孩子們來說，一位善良老人的死去是否令人心寒？這也許就是現實，但卻是過于殘忍的現實。如果他在負傷之后還能被治愈，或許會使作品更添幾分溫情，也賦予孩子們更多面對世界的勇氣。

總體而言，《小飛龍》是一部精彩的兒童文學作品。書中的小飛龍無疑是一個可愛的形象，他天真爛漫，善良勇敢，像一位保護動物的天使。世上不是沒有壞人，但我們可以通過努力讓壞人變得越來越少，以赤子之心還自然一片碧澈晴空，還飛禽走獸一生平安自由。正如梭羅在《瓦爾登湖》里說的：“唯有我們覺醒之際，天才會破曉。破曉的，不止是黎明。太陽只不過是一顆晨星。”

（作者單位：南開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