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財師眼中的10年財富變遷

盧巧云

理財師是伸向財富管理行業最前端的觸角，最為細致靈敏地感知著客戶群體與市場環境的種種變化。隨著財富管理行業的不斷發展，當客戶群體需求發生變化時，理財師的轉型革命也隨之到來。

毛娟在投資理財行業做了近20載，最早就職于美國投行，后回國在瑞銀集團任瑞銀集團證券董事，如今是金融服務公司企業家族辦公室董事總經理。

2007年前后，毛娟偶爾回國，接觸到了鄂爾多斯的“經濟神話”。因為煤炭和礦業的開發，那塊高原腹地幾乎一夜之間富人遍地，人們揮金如土地購車、炒房、借貸，失控般地揮霍。包商銀行的負責人找到毛娟，希望借助她的海外投行經驗，按住這座城市的瘋狂神經。

他們根據鄂爾多斯市的富人生態，草定方案，商討理財計劃，希望用金融市場的邏輯，為這些新富家庭，做一次安全的理財觀普及。而6%～7%的銀行回報率，在那些撞了大運又要繼續瘋狂冒險的新富眼中，幾乎不值一提。“他們的錢來的太快，太容易了，很多從一貧如洗到一夜巨富”。而且一拿到錢，如果不馬上投出去，這些錢好像就不值錢。而投出去的錢，回報率被炒至30%～50%，那時，整個城市都是瘋狂的、荒唐的。”毛娟說。

那時，中國還沒有成型的私人理財，而尚未命名的土豪、土豪理財已經浩蕩存在了。毛娟真正回國是在2010年，她加盟瑞銀，成為證券部董事，挑選了私人銀行業務，專門為大的家族做融資投資方案。她憑借多年海外經驗，和中國第一批、第二批富起來的人打交道。“2010年是中國最好的理財端口”。資產幾千萬元的人數都上萬了，金融創新的方式也已經很多了，銀行之外的更大資本融資產品渠道也都有了。本來是很好的時機，可以讓有錢人安全地成為更有錢的人。“但是，沒有發生，完全沒有發生。”毛娟的遺憾在于，中國式理財因為“土豪思維”的彌漫，金融人才（理財顧問）的專業性缺失，無法健康合理地做到“樹富豪”，錯失了太多機會。

“我們就是要去中國找又傻又有錢的人。”7年前，毛娟聽到某大型外資銀行在中國的CEO說出這句話時，她驚呆了。人傻錢多，這就是說“土豪”嗎？正因為土豪多，才需要教育和引導。但是作為金融理財領域的中堅力量，都口無遮攔地“一針見血”時，她感到遺憾和悲哀。

毛娟認為，假如土豪說成立，這些人未必是傻，是錢來得太快太多，一下子暈了。她見了太多因拆遷糊里糊涂成為富豪、腦子一暈一擲萬金的人，攔也攔不住，勢不可擋地要往暴發戶的路上奔去。

毛娟分析，這些人身上有幾個特點。首先是缺乏專業知識。有人笑土豪有錢沒文化，這里的文化除了品味，還包括對金融理財知識的了解。你不能把全部家當的信任都寄托在一個幫你理財的外人身上，他們只是協助和建議。其次是有知識沒時間，一些企業的高管，看得懂投資動向的好壞，卻全無時間打理，要么按兵不動，要么保守跟投，也不要盲目草率匆匆更風。最后就是欲望大過理智。攔不住的都是欲望，超出市場邏輯的誘惑都存有危險。而賺第一桶金的運氣，未必在每一次升級的冒險中繼續奏效。還有便是中國式土豪的特有哲學，不信契約，信義氣。

不建議任何人用辛苦賺來的錢去投機，哪怕你有一個億。投機行業，是最容易讓富豪淪為土豪的。而投機項目，又容易盯那些新晉的富豪。毛娟記得，某大型上市公司創始人最初帶著一幫兄弟創業，從無到有，賺了錢，繼續兄弟間募集、投資，一步步擴大。終于上市了，兄弟們也各占股份。各種投資誘惑飛來，有了錢的苦兄弟們開始興奮、發暈，做起了前所未有的富豪夢。創始人見過世面，聽從了理財顧問的建議，決定要保護兄弟，避免淪為土豪。他做出了驚人的舉動：沒收“古董”兄弟們的身份證，收控上市后托管銀行股票密碼，利用公司資本統一解決他們的房子和車，把主要資產以不讓他們賣的方式、藏的方式保護下來。“兄弟們窮怕了，有錢之后會暈，不能讓人把錢騙走。”這是一次富豪與土豪搏斗的峰回路轉。

毛娟現在為佳禾金融構建辦公室。“就是企業家私人雇傭我，為他們家族所有投資把關，類似大管家。這種Family Office在國外已經是很成熟的服務項目。在中國，凡是資產過億元的，多多少少都雇傭一個專業人員，協助資產管理，這就是家族辦公室的雛形。私人銀行、財富管理是幫富豪花錢買產品，家族辦公室則要打理富豪的資產，首先不亂買產品。”

毛娟現在同時服務近20個家族，他們的客戶多生于20世紀六七十年代，是那批1992年前后離開體制開始創業的企業家，相比剛回國時的接觸，毛娟覺得他們的對于財富管理的思維優化了很多。而眼下最明顯的變化是這些富豪的二代海外學成歸來，紛紛接過家族企業的管理權杖。也許，挽救中國式土豪，該靠他們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