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奇赫
[摘要]本文以類型學與風格分析的研究方法,根據目前發現的線索按照交流的時間和空間,梳理環形對獸樣式在歐亞大陸上的傳播路線,探討該樣式在傳入中國之后的類型變化與地域分布,并結合史料說明證據之間的諸多關聯以及文化交流背后的動力與傳播媒介。
[關鍵詞]環形對獸樣式;斯基泰文化;歐亞大陸;中國;傳播
[Abstract] This study focuses on a double beast on the ring shape which belongs to Scythian culture, made a complex and frequent interactions between the civilizations on the Eurasian continent within a few years around the Christian Era. Based on the research methods of typology and style analysis with the exchange of time and space, the essay sketches a publicity route of the double beast on the ring style in the Eurasian continent and focus on the type change and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 when the shape introduced to China. Many links among evidences and motivations as well as publicity media behind cultural exchanges are also explored with historical material.
[Key words] The double Beast on the Ring Style; Scythian culture; Eurasia; China; Propagation
20世紀電影的流行預示著視覺文化的繁榮,到了21世紀人們已經被廣告、海報、電影、標志與電子圖像裹挾著進入了“圖像時代”。圖像本身所處的二維平面永遠有一個既定的視角,所以除了展開圖之外,我們很難全方位地去理解一個圖像。雖然圖像對觀看者的要求不再像文字一樣需要按照某種順序閱讀,而是創造了一個共時性的空間,但是并不能等同于圖像就是直白的、浮光掠影式的印象,或者說圖像是很容易理解的。圖像中某些細節也可能在跨越時空中形成與變化,本文就圖像中的某一樣式放到歷史的長河中,去探究其起源、演變以及在歐亞大陸上的傳播路線。
一、問題的提出:清代皇后項飾中的環形對獸式樣
現收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孝賢純皇后朝服像》(圖1)是由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繪制,絹本設色,立軸,縱194.8厘米,橫116.2厘米。《清史稿·后妃傳》中記載“高宗孝賢純皇后,富察氏,察哈爾總管李榮保女”1。我們看到畫中的孝賢純皇后頸部戴著一件名曰領約的首飾。關于領約的記載可見于《大清會典·冠服·領約》:“(皇后)領約,鏤金為之,飾東珠十一,間以珊瑚。兩端垂明黃絳二,中各貫珊瑚,末綴綠松石各二。”可知這件領約以金裹數段珊瑚,各段珊瑚之間以金嵌珍珠相隔。領約的圖像彌補了文獻中未曾提及的清代工匠是如何“飾東珠十一”2的,即圖像上畫的珍珠與底部連接處怎樣被處理為花朵狀的。畫中的領約尾部的兩端會按照規制,垂下兩條各貫珊瑚、末綴綠松石的明黃絳帶。但絳帶究竟是何樣貌我們已不得而知了。如果圖像因為局限無法觀看到全貌而文字又缺乏詳細描述的話,我們就只能尋找實物盡量去復原孝賢純皇后領約的全貌了。
圖2是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一件清代金鑲石項圈,開合式,圓環形,采用鏨刻鑲嵌工藝加工而成,共分三階,活扣處兩塊鏨云龍紋3。我們通過這件器物能夠知道“兩端垂明黃絳二,中各貫珊瑚,末綴綠松石各二”是什么樣子,但是這件項圈的主體與《孝賢純皇后朝服像》中的領約還有很多差異。另外,首都博物館收藏的一件清累絲嵌玉雙龍戲金珠項圈(圖3),雖然鑲嵌的珍珠與垂下的兩條明黃絳帶都已遺失,但其制作工藝與形狀與畫像中的領約十分相似,我們根據這件器物就能大致想象出孝賢純皇后所佩戴的領約尾部的形狀。但是我們注意到該項圈兩端焊接了兩個龍頭,但是為什么《大清會典》中沒有寫明領約“兩端各琢龍首”呢?或許執筆者認為這是一種很常見的金銀器樣式,并不值得特殊說明。的確北京故宮博物院就收藏了一些二龍戲珠樣式的金手鐲,1962年北京密云縣董各莊清代皇子墓葬中也出土了一對青玉雙龍鐲4,民間流傳下來的很多清代老銀飾也有這個樣式。
本文將這種以環形或近似圓形的形狀為主體,在環形上面進行開合或封閉的處理、并裝飾一對相似的動物或怪獸的樣式稱之為“環形對獸樣式”。這種樣式在歐亞大陸上流傳已有千年之久,但是在何時出現?究竟是中國本土的樣式還是受外來文化影響的樣式?沿著什么樣的路線進行傳播?在傳播的過程中是否衍生出了新的樣式?本文依據一些實物資料追根溯源,對這一樣式的誕生、演變與傳播作一梳理。
二、斯基泰文化:環形對獸樣式母題的出現
狹義的斯基泰人是指生活在黑海北岸的游牧民族。但美國動物學家Ellen Reeder認為黑海北岸的斯基泰人是在公元前18世紀從阿爾泰山一帶遷徙過來的5。斯基泰人已經掌握了錘鍱、鏨刻、敲花、模沖、細珠焊接、包鑲與鑄造等工藝,表現現實或幻想動物互相爭斗的場景作為金屬器物的主題,而且男女皆穿戴黃金臂裝飾、指環、耳飾、項飾和胸飾6。如出土于俄羅斯斯塔夫羅波爾市Kazinskoye的公元前4世紀薩爾馬泰文化的金臥獸項圈7,出土于克里米亞地區克拉斯諾達爾境內Transkuban卡拉溝朵阿希(Karagodeuashkh)墓的公元前4世紀早期的金虎噬牛項圈(圖4),出土于克里米亞地區Talaevsky1號墓公元前4世紀晚期斯基泰文化的金獅首項圈(圖5),出土于位于黑海東岸以及今日塔曼半島一帶的公元前5世紀晚期到4世紀早期博斯普魯斯王國Santicapaeum墓地石板墓中的一對開口獅頭手鐲(圖6)以及附近的克拉斯諾達爾市Great Bliznitsa 墓中還出土了一件公元前4世紀的雄獅手鐲(圖7),出土于俄羅斯克里米亞半島東端的刻赤半島Kul Oba墓的公元前4世紀黑海北岸文化的斯基泰騎馬人金項圈和人頭有翼獸神手鐲(圖8),出土于烏克蘭靠近尼科波爾第聶伯河地區Chertomlyk墓公元前4世紀斯基泰文化的金獅身項圈(圖9)。在沙皇彼得一世的西伯利亞的收藏中,有幾件約為公元前4世紀塞人文化的環形對獸項圈,我們注意到除了有鑲嵌綠松石的金獸首手鐲之外(圖10),還出現了在環形對獸樣式基礎上的亞型:多重環形對獸樣式。這種樣式一般先將黃金制作成細而長的形狀,然后繞成數圈,對獸樣式可能處在同一個平面,也可能位于首飾整體的兩端(圖11)。為什么說環形對獸樣式是斯基泰人制作的呢?博物館收藏的公元前7世紀中期克里米亞克拉斯諾達爾境內Transkuban的Kelermess3號墓中,出土了一枚長約8.6厘米、寬1.2厘米由青銅、黃金和琥珀制成的紐扣(圖12)。我們看到這枚紐扣的兩端雕刻了公羊的頭部,其制作技藝異常高超。隨后流行于公元前4世紀的環形對獸樣式正是在這種紐扣樣式的基礎上,延長、彎曲中部而成的金屬項圈與手鐲。endprint
位于伊朗西南部的古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都城波斯波利斯的石墻上浮雕,測定為公元前6至前5世紀8。上面刻有來自索格底(粟特)、坎大哈、印度、埃及、希臘、小亞細亞、腓尼基、巴比倫、阿拉伯等23個國家或城邦的使臣,手持敬獻波斯國王貢品的盛景。我們看到米底人、帶著尖帽的斯基泰人(圖13)和呂底亞人手持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可以說明這種鐲子在這一時期就在西亞流傳了。米底人與斯基泰人都曾生活在伊朗,并一度把自己的孩子委托給斯基泰人學習語言和射術9。后來米底人還被斯基泰人統治過一段時間10。而米底人和呂底亞人之間多次爆發戰爭,由于日蝕關系雙方停戰和好。11所以米底人、斯基泰人和呂底亞人所進貢的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被波斯王所接受,從而在波斯四周漸漸流傳開來。
公元前490 年波斯國王大流士派遠征軍在雅典西北面的馬拉松登陸12,開始了同希臘的戰爭。數次交戰后作為戰利品的環形獸首手鐲很可能作為戰利品被帶回了希臘。但是希臘遺址早期的發現都是在十六到十八世紀的尋寶活動中13,所以有些文物沒有明確的發掘地點與時間。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收藏了一對公元前3世紀的水晶金公羊頭手鐲(圖14)14,屬于典型的環形對獸樣式。該博物館還收藏了公元前3世紀希臘塞浦路斯出土的金獅頭鐲子和同時期金羊頭鐲子15。阿姆利特 (今敘利亞)也出土了直徑為8厘米的、公元前4世紀金牛頭手鐲。希臘塞薩洛尼基考古博物館展出的出土于克里米亞半島公元前3世紀黃金馬其頓時期的獸首金鐲,采用了超高的花絲和造粒技術。而卡瓦拉考古博物館收藏的一件公元前4世紀末、出土于馬其頓安菲波利斯墓葬M212的長31厘米的金絞絲項鏈,金項鏈的獅子口中銜著一個希臘慣用的卷曲造型——赫拉克勒斯結。絞絲鏈型對獸樣式可以看作是環形對獸樣式的一個亞形。斯基泰人的項鏈都是用線串連數百枚金珠,而細密的絞絲鏈則是希臘金匠高超技藝的體現。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收藏有一件發現于羅馬尼亞布拉索夫Vad-Fagaras的金馬頭手鐲。羅馬尼亞學者認為這種樣式的出現是蓋塔-達契亞文化(Geto-Dacian)自己的變形主題風格16。但我們也能明顯看出這種風格的變化受到了希臘文化與波斯文化的綜合影響。
1978年,希臘裔前蘇聯考古學家維克托·圣里耶尼迪斯在阿富汗北部的古代墓地和遺址中發現了“巴克特里亞寶藏”,出土了古代黃金制品近兩萬件,其中就包含了兩件公元1世紀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圖15)17。巴克特里亞原本就是波斯下設的一個行省,公元前 3世紀,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巴克特里亞后,在這里建城市并下令遷徙了很多希臘人和馬其頓人18。而這時候黑海沿岸的斯基泰人在亞歷山大東征之后,還把金器加工委托給了希臘金匠19。所以這里出土的金羚羊頭手鐲與金獅頭手鐲透露出濃郁的希臘金制品風格與馬其頓的制作技術。我國的古書稱巴克特里亞為大夏國。《山海經·海經·海內東經》說“國在流沙外者,大夏、豎沙、居繇、月支之國。20”《史記·八書·封禪書》中齊桓公說“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21”雖然不能確定齊桓公到過大夏,但能說明遠在山東的齊國已經知道了大夏這個西域國度。《史記·西南夷列傳》載:“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騫使大夏來,言居大夏時見蜀布、邛竹、杖。”22說明這一時期中原地區與中亞地區一直存在著斷斷續續的交流。
19 世紀末,大英博物館受到弗蘭克斯爵士捐贈的一批來自于今土庫曼斯坦的阿姆河流域的金銀器共計170件,是屬于公元前5 到前4 世紀波斯阿契門尼德王朝時期的一個金銀器窖藏,被人們稱為阿姆河寶藏23。在這里我們也發現了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圖16)。英國維多利亞和艾伯特博物館收藏也收藏了這些珍寶中的一件手鐲24(圖17)。該手鐲和波斯波利斯遺址浮雕中的手鐲圖像一致,說明這一地區發現這種樣式可能受到兩種因素的影響:馬薩格泰人是生活在今天阿姆河和錫爾河下游地區的部落,使用青銅工具,與斯基泰人的生活方式和服裝相同25,這種樣式可能是受到斯基泰文化的直接影響;第二,阿姆河(Amu Darya)被入侵中亞的希臘人稱為烏許斯河(Oxus),這些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應該是由入侵中亞的希臘人帶來的樣式。
三、戰國時期之后環形對獸樣式傳入內蒙古地區與西域
從現有的出土材料來看,中國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的墓葬中已出現了女性佩戴手鐲的實例,但是沒有發現環形對獸樣式的存在。在遼寧凌源市新石器時代晚期紅山文化的牛河梁遺址ZCZ1M7中發現“隨葬玉鐲1 件, 出土于右腕處”26。山東曲阜西夏侯遺址中發現M11墓主人“右手腕上戴著一副石鐲”27,這個鐲子是由兩個半圓形的環拼合而成的。在上海青浦福泉山良渚文化墓葬中出土了兩個由玉璜對接的鐲。在山西臨汾下靳村陶寺文化墓地發掘過程中,考古工作人員在M57中發現墓葬中老年女性右手腕部有1 件嵌綠松石和貝飾的寬帶狀腕飾,左手腕上戴1 件黑色手鐲。而M136墓中的老年女性左手帶1 件黑色底上貼附綠松石的手鐲28(圖18)。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的秦小麗在《新石器時代環形飾品研究》一文中,將新石器時期的環形飾品進行了細致地分類,就中國西北地區、北方地區、中部地區、東部地區、長江中游地區和南方地區出土的腕臂環飾資料進行分析,秦小麗認為這一時期手鐲的功能有護身、榮耀、圖騰、宗教、傳統習俗和身份禮儀等,只是客觀上起到了裝飾的作用29。綜合現有資料來看,除了手鐲殘損之外均為圓環形,且沒有在缺口進行裝飾的處理手法存在。說明這時候人們是采用半環對合的方式佩戴手鐲,沒有產生根據腕部大小進行調節的意識。從中國國家博物館收藏的紅山文化的C形玉龍來看,先民們對待環形的缺口也是采用裝飾一頭的原則,并不是為了制作閉合的樣式。
商代殷墟婦好墓出土了扁方凸棱飾矮琮、蟬紋角飾矮琮、雙蟬紋飾長方凸棱飾矮琮和雙蟬紋飾矮琮等首飾,故宮博物院楊伯達認為殷墟婦好墓中出土首飾“身高在2.5-4cm之間,射徑較大,在5.2-6.9cm,恰是成年男女手鐲直徑尺寸, 尤從良渚文化反山單葬所出珠形鐲判斷, 可定其為手鐲。”30說明商代的手鐲已經采用玉石質地、進行復雜地雕刻了。我們從殷代圓管孔瑗形團龍玦中可以看到,這時候的人們在玉石的缺口兩段都進行了處理,但不會采用兩頭對稱的裝飾方法,還是在沿襲新石器時代留下的將一個玉環琢磨成一條完整的環形龍的思想。而1977年在北京平谷縣劉家河一處商代中期墓葬中出土了兩件金臂釧(圖19)。報告中稱其“形制相同。用直徑0.3 厘米的金條制成。兩端作扇面形, 相對成環,環直徑12. 5 厘米。一重93.7 克, 一重79. 8 克”31。雖然不是手鐲,但這是中國墓葬中最早出土的一件環形且兩頭為對稱物品的首飾。這種器物還出現在河北遷安縣小山東莊商代晚期西周中期墓葬32、河北豐潤縣高麗鋪遺址33、河北盧龍東闬各莊 M1墓34、遼寧喀左和尚溝墓地35、內蒙古寧城南山根 M10136(圖20) 和汐子北山嘴 M7501 37。可以看出這種金質環形缺口的處理手法在商末西周時代已經廣泛流行于以河北北部為中心的北方地區了。二里頭文化中出土的陶環相比新石器時代要少許多,這可能與母系氏族社會已經過渡到了父系氏族社會有關,婦女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下降,那么婦女配飾也相應減少。夏代到商代早期由于手鐲多為玉石質地不能調節,才出現了商代晚期到西周時期可以調節的、帶有缺口的環形樣式。但是發掘報告所說的“金臂釧”是否是裝飾手臂的器物值得深思。平谷縣劉家河金環直徑12.5 厘米,出土一對并且均為開口樣式;豐潤縣高麗鋪金環直徑5厘米,出土一只并且為開口樣式;寧城南山根金環直徑5厘米,出土一只且為閉合樣式。由于時代久遠無法考察與墓主人的位置關系,加上這種物件在在商代遺址和墓葬中很少見,或許該器物還有其他的含義。endprint
從墓葬科學發掘出土的器物年代來看,東周時期環形飾物還是以圓環居多,開口的金屬腕飾比較少見。環形對獸樣式傳入中國的時間大致是戰國時期,分為兩條路線。第一條路線是從蒙古進入我國。在準格爾旗玉隆太古墓(圖21)38和伊克昭盟瓦爾吐溝各出土了一條銀項圈,形制相同,一端被處理為狼吃羊的動物樣式。由于考古發掘中并沒有發現另一端的對稱脫落物,所以可以推斷當時工匠在這條項鏈的另一端沒有進行裝飾的處理。俄羅斯圖瓦地區埃米利格墓地39和巴澤雷克巴布卡任墓地都出土了相似的物件,可知這種鏈形單獸樣式也是草原文化的產物,與環形對獸樣式存在著一定的聯系。1957年陜西神木納林高兔發現了一座匈奴墓葬,出土了兩件銀環。發掘報告描述為“環體扁平,橢圓形,正反兩面各浮雕四只虎頭,大圓耳,怒目,張口露齒作兩兩對嚙狀。平視虎頭為浮雕。側視則兩面同樣的浮雌合成扁平的圓雕。縱徑6.8厘米,橫徑58 厘米”40。納林高兔出土的這一批金銀器帶有環形對獸樣式的器物,雖然銀環與墓主人的位置關系已經缺失,但是尺寸與成年男女手鐲直徑尺寸大小相似,不排除是手鐲的可能。同樣,張家川馬家原戰國墓地出土了6件銀帶扣,與希臘塞薩洛尼基考古博物館的銀環圖式相似。報告描述為“橢圓形,由四條頭相對尾相接的龍組成。標本M14:17-2, 長徑4 厘米。41報告中的這四件銀帶扣(圖22)表現得都是一種野獸的側面,采用雕刻的方式進行制作,但是其中只有兩件的雕刻方式屬于同一種風格,其余兩種的刻劃不同,應該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這種四個獸首頭相對尾相接的樣式應該是受到了北部蒙古草原游牧民族制作的環形對獸樣式的影響。
1983年夏,在新疆伊犁哈薩克自治州新源縣鞏乃斯河南岸的古代土墩墓葬中42,出土了一件對獸環形銅器和一件雙獸頭環形銅器(圖23)。發掘者對獸環形銅器物描述為“紅銅鑄造,環管中空。雙獸相對伏臥,兩耳聳立,頭形似虎但有雙角(向后平伸,角尖向前卷曲),頭頸上部鬣毛聳起,背側附有振起雙翼,身軀作蛇形向后彎曲合成環狀。此器內周隙縫甚寬,原應有相應物體嵌入”43。銅環直徑42.5厘米自然不是人身上的裝飾。由于墓葬內沒有明確標示年代的物品,考古工作者將相對年代定為戰國時期44。而對于這個墓葬所屬于的文化類型,學界都傾向于這是塞人的遺物,是斯基泰文化的典型器物45。新疆尼勒克縣別特巴斯陶墓群也出土了一件銅手鐲, 兩端鑄相對動物首狀46,也應該是塞人的遺物。“ 塞人”古讀音為“Saka” 。據考證,從希臘詩人Aristeas在記述其中亞旅行的長詩中,提及塞人的一個部落Asii在公元前7世紀末葉就已經在伊犁河流域活動了。47公元前177-176年, 大月氏的西遷導致塞人離開了伊犁河流域。其中一部分南下, 散處帕米爾各地, 即“自疏勒以西北, 休循、捐毒之屬, 皆為塞種”。以后又逐漸向東進入塔里木盆地,居住在于閡綠洲、羅布荒原、吐魯番盆地一帶48。新源縣鞏乃斯河南岸的器物也屬于明顯的環形對獸樣式,這說明該樣式的另一條傳播路線是從中亞至新疆地區伊犁河沿岸。
四、漢唐時期環形對獸樣式與鏈形對獸樣式的相遇
漢代墓葬中發現的環形對獸樣式較少,這一時期的手鐲、項飾形式都較為相似,略有簡單裝飾,斷面呈圓形、橢圓形或方形。在召灣漢墓、重慶巫山麥沱墓地、山西曲沃蘇村漢墓、西安北郊棗園漢墓、忠縣仙人洞與土地巖墓地,和河南鞏義新華小區漢墓及江川李家山墓地、晉寧石寨山等漢墓出土的手鐲中均不見這一樣式。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從目前公布的近十年新疆發掘的春秋至漢的墓葬中也沒有發現環形對獸樣式的器物,且環狀器物也是以完整的圓環為主。而且這一時期新疆出土的定名為“手鐲”的器物并不多見,女性墓葬中耳環出土較多,還有一些足鏈出土。在新疆尉犁縣營盤墓地出土了3 件手鐲均為標準的環形, 截面呈圓柱形或橢圓形。其中M7出土的一件手鐲“鐲面以銅絲扭成相對的螺旋紋,其外用銅絲纏繞, 呈箍狀活扣, 使鐲隨意緊松便于佩戴”49。 M7墓葬的相對年代為西漢中晚期至東漢前期,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塞人向東進入塔里木盆地之后,其文化并沒有經過河西走廊向東進一步傳播,反而是漢代的銅鏡等中原文化的器物在這一地區流行。而考古發掘的青海、陜西地區的南匈奴墓葬,隨葬器物漢化十分明顯,如陶明器的大量使用、生產工具和車馬器的明器化,出土大量的漢式陶器。墓葬中隨葬農業生產工具,表明匈奴游牧生產方式的農業化轉變50。環形對獸樣式在漢代以前更多在北匈奴活動的草原地區傳播。
西晉時期環形對獸樣式則集中在蒙古草原地區。內蒙古博物院藏有魏晉時期虎頭紋金鐲一副,末端裝飾虎頭(圖24)51。1981年在內蒙古達茂聯合旗西河子公社窖藏出土了一件金龍飾,長128厘米, 重212克。兩端均作龍頭(圖25)。兩個龍頭形象相同52。孫機在《中國圣火》一書中認為關于五兵佩“項圈、臂釧之兩段狀獸頭的做法,于古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制品中已經常見;古希臘也有用金絲邊界的鏈。”孫機進一步認為二者結合的物品“在黑海沿岸斯基泰人的遺物中才見到。如1990年烏克蘭赫爾松州鄂爾基諾地方公元前5世紀的斯基泰墓所出金項鏈……這種工藝似乎并未繼續向東傳播。內地所出戰國、秦漢金器中均不曾發現它的蹤跡”53。
孫機還提到“這類項鏈至西晉、十六國時期卻隨著佛教造像活動的勃興而重新出現。54”李靜杰、齊慶媛在《二龍系珠與二龍拱珠及二龍戲珠的圖像系譜》一文中在討論一種“二龍系珠圖像”時,認為“二龍王口銜用來系縛寶珠繩索各端的樣式。該圖像創始并流行于西北印度犍陀羅,東傳以后于南北朝、隋朝盛行一時, 絕大多數用作菩薩像項鏈裝飾,在世俗文化中沒有產生多大影響力。”55在巴基斯坦Sahri-Bahlol出土的貴霜朝釋迦菩薩跏趺坐像局部(圖26)、日本松岡美術館藏貴霜朝彌勒菩薩跏趺坐像局部(圖27)和巴基斯坦Sikri出土的貴霜朝彌勒菩薩立像局部中(圖28),李靜杰、齊慶媛進而認為“龍系珠圖像不見其它文化先例,體現了犍陀羅文化的創造性。所以采用這種形式,一方面項鏈自身需要墜飾,無疑寶珠是最好的選擇,另一方面以二獸首系縛寶珠可以增加項鏈的靈動性, 在比較溫暖濕潤的犍陀羅地區,與水關系密切的龍蛇自然成為首選對象,于是二龍系珠圖像誕生了”。56通過前文的梳理我們可以看出,雙龍系珠圖像不是體現了犍陀羅文化的創造性,而是體現了犍陀羅文化兼收并蓄的特性。我們知道犍陀羅地區的文化明顯受到希臘文化的影響,卡瓦拉考古博物館收藏的對獅金項鏈與舊金山亞洲藝術館藏貴霜朝彌勒菩薩立像的對人馬頸飾(圖29)就可以說明這一點。endprint
而且我們注意到,犍陀羅的鏈形對獸樣式傳入我國大約在西晉時期。北京故宮博物院藏西晉前后金銅彌勒菩薩立像和傳三原出土西晉前后金銅彌勒菩薩立像都能看到這一影響。但是是否隨著這一時期鏈形對獸樣式傳入中國,之前傳入的環形對獸樣式的傳播就馬上收到影響或者被代替了呢?答案是否定的。我們看到北魏時期大同云岡一期(460-470年前后)第17窟主尊彌勒菩薩交腳坐像的項鏈就還保持著環形對獸樣式。大同云岡北魏中期第11窟東壁彌勒菩薩交腳坐像樣的頸飾也是二個龍首相接的樣式。此外,敦煌莫高窟北魏第254窟南壁彌勒菩薩交腳坐像的胸前佩戴一個二龍昂首的項飾,更早的實例還見于莫高窟北涼第275窟北壁上層二闕形龕之間的菩薩像。
隋唐時期環形對獸樣式似乎又進入了衰弱時期,在唐墓壁畫、紙卷畫、三彩女俑等器物上很少見到。孫機認為其原因是“無論項鏈或項圈都有在末端裝獸頭的,而且佩戴時均可將獸頭置于頸后。57”所以環形對獸樣式在佛造像的項鏈中可以見到。陜西咸陽窯店出土的唐代鎏金銀鏈兩側各有龍首、相互對稱,這就是受到鏈形對獸樣式影響的結果。唐代婦女佩戴金鐲子本應該十分常見,敦煌時期的絹畫中也能看出供養人腕部佩戴手鐲。據《新唐書》記載,崔光遠帶兵討伐段子章時,“然不能禁士卒剽掠士女,至斷腕取金者,夷殺數千人”58。可見當時佩戴金鐲的女子并非少數。而像近十年考古發掘的唐代能出土手鐲的長孫無傲夫婦墓、故高陽郡君許氏夫人墓、郭仲恭夫人金堂長公主墓、唐涼國夫人王氏墓、范陽盧氏夫人墓、贈淄州司馬楊貴夫人墓和薛元嘏夫婦墓均遭到了嚴重的盜擾,所以能提供的實物資料不多,這也是一個原因。
五、遼宋金元明時期:環形對獸樣式的再度演變
環形對獸樣式在建立于北方草原之上的遼代變得十分流行。但這一時期獸首扁平化和縮小化現象十分明顯,裝飾上注重在鐲子身上鏨刻花紋。吐爾基山遼墓出土一金手鐲為雙龍首, 鐲身素面59;遼寧前窗戶村女性遼墓出土鐲子兩對四件60,線稿中能看出是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耶律羽之墓出土龍首鏨花金鐲 1 副……兩端模沖龍首61(圖30);陳國公主墓中主人左手腕戴纏枝花紋金鐲 1副,右手腕戴雙龍紋金鐲一副,亦屬于此類型,兩副金鐲皆豁口,末端分別裝飾禽首和龍首62;葉茂臺二號墓出土鏨花金鐲 1 副,主體裝飾鴛鴦、魚、植物紋,兩端亦呈龍首狀63;興安盟科右中旗代欽塔拉遼墓女墓主人佩戴鏨花金鐲 1 副,開口,橢圓形,鐲身鏨刻13 朵梅花,鐲兩端刻兩個相對的龍首,龍眼圓瞪。此外,平泉縣小吉溝遼墓、小努日木遼墓出土的鏨花手鐲均屬于環形對獸樣式。
兩宋目前發現的環形對獸樣式遠不及遼代,這與宋人的審美與文化有關。宋代的頸飾多為月牙形項牌,釧鐲還是以唐代的樣式為主。宋代流行的鉗鐲鐲面較窄,而纏釧通體多為扁薄細長。裝飾上分為光素無紋與鏨刻花紋為主,兩端沒有有焊接動物樣式。這一時期宋代器物還是反映了一種中原文化的審美特征,草原風格的東西因為民族情結而被排斥。所以環形對獸樣式都出現在遠離中原的地區。貴州干河壩石棺葬中出土一副銅手鐲64,為連珠環形對獸樣式手鐲。在1972年在廣東東莞市篁村鎮勝和元嶺北宋墓出土一對團圓形,扭繩紋,下端有開口處,對口的兩側嵌刻鳳首紋的銀手鐲65。2002年上海市松江區中山二路西林路口發現一南宋金銀器窖藏,出土金手鐲一件, 鐲徑6.2-8.8厘米,鐲身錘揲成連珠紋, 兩端為長方形, 模沖龍首66。但是該窖藏是在施工中發現的,地層關系與外部器物都已破壞。雖然金飾件的工藝、紋飾、紋層、刻銘是南宋飾件的風格,但是并不排除連珠紋龍首金鐲為元代制造,與南宋金飾件在宋末元初戰亂進行埋藏的可能。
元代時連珠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十分流行,這與馬背上的民族再度統治中原有著密切的關系。“連珠鐲”的名稱見于故宮本《碎金》,“連珠”與波斯草原風格的“聯珠紋”較為相似。湖南臨澧新合元代金銀器窖藏出土了一枚空心金鐲,另一件銀鐲較重,一獸首口銜珠67。蘇州盤溪元代晚期曹氏墓也出土了連珠雙龍戲珠金鐲(圖31)68。內蒙古盛家窩鋪窖藏69和山東嘉祥元墓也有這一類鐲子出土。錫林郭勒盟多倫縣站子山西區墓地出土的一件銀鐲,在圓弧形處刻有荷花紋70,這種對稱式的圖案也應該是受到這一樣式的影響。明代《禮部志稿》提及皇家婚禮制度中的“納征禮物”時,具體列出了四種腕飾:“金钑花釧一雙(二十兩重), 金光素釧一雙(二十兩重),金龍頭連珠鐲一雙(一十四兩重), 金八寶鐲一雙(八兩重,外寶石一十四塊)。”金光素釧和金钑花釧是宋元以來流行的纏釧,明代在式樣上沒有大的變化。金龍頭連珠鐲也是元代樣式的延續:南京江寧殷巷明天啟五年沐昌祚墓出土一對雙龍紋金鐲(圖32);江蘇江陰清陽明鄒氏墓中出土一對金龍頭連珠鐲;湖北蘄春明荊王府墓地出土一對雙龍金鐲(圖33);南昌青云譜京山學校出土一對金二龍戲珠鐲。南京將軍山明代沐斌夫婦合葬墓出土的手鐲較為特殊,報告中描述其“以寬扁的長條狀金條彎折成環狀,鐲身素面。兩長側邊外卷,進行滾邊處理。……在鐲首等分鐲子處亦有一卡合機關……只作松緊之用。以上兩處的表面各焊接有雙獅首形象的裝飾物……獅首制作精良”71。但是根據明人王圻與王思義撰寫的《三才圖說》插圖(圖34)來看,這一時期還是以單一的環形對龍頭樣式的手鐲較為常見。在明代環形對獸樣式已經被江南地區的女性所接受,隱去了其草原文化的身份而愈加精致,并被納入皇家的婚禮制度。這種影響一直延續到了清代,出現在高宗孝賢純皇后富察氏的首飾中。
結語
環形對獸樣式最早起源于公元前6世紀前后的黑海北岸至伊犁河一帶的斯基泰文化區域。斯基泰文化所創造的多是猛獸、駿馬、公羊等動物題材,體現草原游牧民族對于野性力量的崇拜與牲畜繁育祈求。其后環形對獸樣式的手鐲在公元前5世紀前后作為貢品進獻給了波斯帝國,波斯的軍事擴張使得這一樣式在希臘與中亞得到進一步傳播。這一時期希臘的金屬加工工藝也十分發達,并且在環形對獸樣式的基礎上創造了鏈形對獸樣式,還制造了扭環、連珠或是帶有鏈子插銷的手鐲,在材質上也出現了水晶、銀、銅與金結合的加工手法。公元前3世紀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征服印度河流域的犍陀羅,將鏈形對獸樣式帶到了這一區域并且融入了佛教樣式的裝飾之中。endprint
中國新石器時代到西周時期均不見環形對獸樣式的器物。環形對獸樣式傳入中國分為兩個方向,第一個方向是從黑海至西伯利亞草原地區傳入中國內蒙古,第二個方向是從中亞傳入中國新疆伊犁河流域。環形對獸樣式從新疆傳入中國后并沒有再向東深入中國內地,可能與塞人在這一時期分散居住有關。中國環形對獸樣式還是受到北方斯基泰文化影響較大。漢唐時期隨著佛教造像經犍陀羅地區傳入新疆再傳播至內地,鏈形對獸樣式開始對中國佛教造像藝術與器物加工制作產生影響。環形對獸樣式在遼金時代繼續流行于草原游牧文化的區域,更加注重環形上花卉圖案的鏨刻;宋元時期環形對獸樣式由北方草原地區向中原、江南地區與兩廣地區進一步的傳播,連珠環形對獸樣式成為這一時期女性首飾的主流。明清時期這一樣式已經納入到了皇家禮制當中,被中原社會各個階層所接受。
注釋:
1趙爾巽等. 清史稿·后妃傳 第30冊[M].北京:中華書局,1977:8916.
2[清]大清會典·冠服·領約[M]//轉引自杭海.妝匣遺珍——明清至民國時期女性傳統銀飾.上海: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207.
3故宮博物院.清宮后妃首飾圖典[M].北京:故宮出版社,2012:174.
4薛婕.乾隆皇子墓出土玉器賞析[J].首都博物館叢刊,1999(1):53.
5ED Reeder, E Jacobson, WA Gallery, SAMO Art. Scythian Gold : Treasures from Ancient Ukraine[M].N.Y.:H.N. Abrams , 1999:38.
6李建偉.歐亞草原上流動的黃金文化:斯基泰黃金制品介紹[J].歷史文物月刊,2008(2):52-71.
7本節所有引用資料均來自于俄羅斯艾爾米塔什博物館.
8[英]蘇珊·拉·尼斯.金子:一部社會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97.
9[古希臘]希羅多德.歷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36.
10[古希臘]希羅多德.歷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53.
11[古希臘]希羅多德.歷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70.
12[古希臘]希羅多德.歷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105.
13[德]米海里司.美術考古一世紀[M].郭沫若譯,上海:上海書店,1998:6-9.
14Pair of bracelets with rock crystal hoops and gold ramsheads[EB/OL].(2017-06-30)
http://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253527
15Gold lion's head bracelet with copper-alloy core[EB/OL].(2017-06-30)http://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242998
16Gramatopol, Mihai. Studia III MONEDELE SI TOREUTICA GETO DACILOR III, Tezaure geto dacice de argint tarzii (1979–1984)[M].Transilvania Expres,2008.
17國立東京美術館.黃金のアフガニスタン-守りぬかれたシルクロードの秘寶[M].東京:產經新聞社,2016:73.
18楊巨平.遠東希臘化文明的文化遺產及其歷史定位[J].歷史研究,2016(5):131.
19Hermann Schadt.Goldsmiths Art: 5000 Years of Jewelry and Hollowware[M].Stuttgart: Arnoldsche,1997:32.
20鄭慧生注說.山海經[M].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8:198.
21[漢]司馬遷.史記[M].長沙:岳麓書社,1988:206.
22[漢]司馬遷.史記[M].長沙:岳麓書社,1988:831.
23陳海濤.阿姆河寶藏及其反映的早期粟特文化[J].西域研究,2001(2):62.
24同上。
25劉雪飛.代黑海北岸斯基泰人研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1:29.
26朱達,呂學明.遼寧凌源市牛河梁遺址第五地點1998—1999年度的發掘[J].考古,2001(8):20.
27高廣仁,任式楠.山東曲阜西夏侯遺址第一次發掘報告[J].考古學報,1964(2):62.
28宋建忠.薛新民山西臨汾下靳墓地發掘簡報[J].文物,1998(12):7.
29秦小麗.新石器時代環形飾品研究[J].考古學報,2011(2):151-182.
30楊伯達.夏商出土古玉鑒考——讀玉筆記之二[J].故宮學刊,2013(1):23.
31北京市文物管理處.北京市平谷縣發現商代墓葬[J].文物,1977(11):3.
32唐山市文物管理處,遷安縣文物管理所,北
京市文物管理處.河北遷安縣小山東莊西周時期墓葬[J].文物,1997(4):3.
33隆立新.河北豐潤縣高麗鋪遺址出土商代金臂釧[J].中國文物報·收藏鑒賞周刊,2001(24):2.
34唐云明.河北境內幾處商代文化遺存記略[M]//考古學集刊2,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44-46.endprint
35郭大順.試論魏營子類型[M]//考古學文化論集(一),北京:文物出版社,1987:85.
36遼寧省昭烏達盟文物工作站,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東北工作隊.寧城縣南山根的石槨墓[J].考古學報,1973(2):36.
37寧城縣文化館,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考古系東北考古專業.寧城縣新發現的夏家店上層文化墓葬及其相關遺物的研究[M]//文物資料叢刊 第九集,2013:23-58.
38內蒙古博物館,內蒙古文物工作隊.內蒙古準格爾旗玉隆太的匈奴墓[J].考古,1977(2):111-114.
39江楠.中國早期金銀器的考古學研究[D].長春:吉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5:469.
40戴應新,孫嘉徉.陜西神木縣出土匈奴文物[J].文物,1983(12):25.
41周廣濟.張家川馬家塬戰國墓地2007—2008年發掘簡報[J].文物,2009(10):25-51.
42巴依達吾列提,郭文清.伊犁哈薩克自治州新源縣出土一批青銅武士俑等珍貴文物[J].新疆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社會科學版,1983(4):86.
43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編.中國博物館叢書第9卷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M].北京:文物出版社,株式會社講談社,1991:170.
44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編.中國博物館叢書第9卷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M].北京:文物出版社,株式會社講談社,1991:170.
45張玉忠.新疆伊犁地區發現的大型銅器[J].文博,1985(6):82;王明哲.伊犁河流域塞人文化初探[J].新疆社會科學,1985(1):63.
46劉學堂,托呼提.阿里甫新疆尼勒克縣別特巴斯陶墓群全面發掘獲重要成果[J].西域研究,2004(1):108.
47余太山.塞種史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2:1.
48馬國榮.新疆古代塞人的社會生活[J].中央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4(3):47.
49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新疆尉犁縣營盤墓地
1995年發掘簡報[J].文物,2002(6):21.
50馮世明.公元前3世紀—公元4世紀匈奴國家形態的演變[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0:76.
51張倩.遼代契丹族女性首飾研究[D].呼和浩特:內蒙古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5:40.
52陸忍賢.陳棠棟達茂旗出土的古代北方民族金飾件[J].文物,1984(1):81-82.
53孫機.中國圣火沈陽[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6:108-109.
54孫機.中國圣火沈陽[M].沈陽:遼寧教育出
版社,1996:110.
55李靜杰,齊慶媛.二龍系珠與二龍拱珠及二龍戲珠的圖像系譜[J].石窟寺研究,2015(1):203.
56李靜杰,齊慶媛.二龍系珠與二龍拱珠及二龍戲珠的圖像系譜[J].石窟寺研究,2015(1):208.
57孫機.中國圣火沈陽[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6:112.
58[宋]歐陽修,宋祁. 新唐書·卷一百四十一·列傳第六十六[M].北京:中華書局,1975:4654.
59內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內蒙古通遼市吐爾基山遼代墓葬[J].考古,2014(7):58.
60靳楓毅.遼寧朝陽前窗戶村遼墓[J].文物,1980(12):23.
61內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遼耶律羽之墓發掘簡報[J].文物,1996(1):10-20.
62內蒙古自治區文物考古研究所等.遼陳國公主墓[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3:29.
63馮永謙,溫麗和.法庫縣文物志[M].沈陽:遼寧民族出版社,1996:95.
64貴州省博物館考古組.貴州清鎮干河壩石棺葬[J].考古與文物,1982(3):29-39.
65邱立誠.廣東東莞北宋墓清理簡報[J].考古,1991(7):668.
66何繼英,翟揚.上海市松江區發現的南宋窖藏金飾件[J].上海文博論叢,2004(1): 48-51.
67揚之水.奢華之色:宋元明金銀器研究 第一卷,宋元金銀首飾[M].北京:中華書局,2014:164.
68郭遠謂.蘇州吳張士誠母曹氏墓清理簡報[J].考古,1965(6):295.
69鼓漢旗博物館.敖漢旗發現的元代金銀器窖藏[J].內蒙古文物考古,1991(1):89.
70魏堅.元上都的考古學研究[D].長春:吉林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4:136.
71南京市博物館,江寧區博物館.南京將軍山明代沐斌夫婦合葬墓發掘簡報[J].東南文化,2013(2):74.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