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保羅
在人類工業文明或者說經濟發展史上,“中國經驗”必然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一個創新章節。那么,這個世界上,是否還有其他國家或經濟體可以復制“中國經驗”呢?
中國經驗的要義在于,一方面,必須有強大的國家治理,為經濟發展提供高效的公共服務和良好的基建。另一方面,整個社會必須具有樂觀進取、崇尚奮斗、追求美好生活的傳統文化。縱觀全球,兩者得兼的地方,并不多,但不是沒有。
由中國紅豆集團主導投資建設的柬埔寨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以下簡稱“西港特區”)就是這樣一個成功案例。
作為“一帶一路”沿線“中國造”工業區的典范,西港特區被當地人民稱為“柬埔寨深圳”,并長期受到中柬兩國領導人的高度關注。經過10年發展,已經崛起為當地乃至整個柬埔寨經濟發展的重要發動機。
更重要的是,西港特區在“一帶一路”樹立了“民心相通”的樣板。西港特區的快速崛起,并不只是經濟發展“中國經驗”的簡單復制,它背后更是儒家傳統崇尚個人奮斗和中國民營企業“家文化”的有機融合。
經濟發展和家庭的溫暖
2007年,當紅豆集團派駐的先遣人員來到西港特區規劃點進行勘測和施工的時候,他們震驚于這里的荒涼和貧窮。
最初,測繪工作幾乎就是一場披荊斬棘之旅,到處都是茂密的雜草荊棘,碰到吸血的螞蟥和東南亞特有的毒蚊,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在附近村子,人們主要靠著伐木和簡單的農耕維持生計。在村子里,房屋都用簡單的磚石、木頭搭建,只有屋頂的鐵皮告訴外來者,這是一個在工業時代被遺忘的落后地區。

10年過去了,這一地區的面貌早已“翻天覆地”。園區周邊的村寨,很多都通了公路,街面上,干凈的磚瓦樓房和貨品完備的商店林立,摩托車、三輪車和轎車在馬路上飛奔。一些年輕人在街邊玩著手機,或者腋下夾著平板電腦匆匆路過。
如果不是聽到當地語言,很可能讓外來人以為這是中國南方一個富裕的鄉鎮。這種巨變,背后是中國人為這里帶來了跨越式的工業發展。
2008年2月,柬埔寨首相洪森攜夫人出席西港特區奠基典禮,西港特區拔地而起。2008年10月,首家企業入駐特區。
截止到2017年10月中旬,西港特區已經有入駐企業116家,解決當地1.7萬人的就業。西港特區有限公司總經理曹建江告訴《南風窗》記者,西港特區是柬埔寨政府批準的最大的經濟特區,總體規劃面積11.13平方公里,目前開發的是首期,開發面積為5.28平方公里。
首期項目中,以紡織服裝、箱包皮具、五金機械、木業制品等輕工為主導產業,大部分產品都是出口。目前,特區的產業還正在逐步完善,正引入建材、裝備等對產業鏈拉動效應更強大的產業,這些產業的不斷入駐,將推動特區內的產業體量進一步壯大和產業鏈條的完備,為未來的發展不斷積累后勁。
西港特區帶來的就業機會是當地最大的福祉之一,一個又一個鮮活的故事,演繹著“民心相通”的真諦。這些年,在西港特區,“中文改變命運”的故事一直在不斷上演。
比如,《南風窗》記者就了解到這樣一個故事:當地一位小姑娘剛上小學便因為經濟困難輟學,但中國企業到來改變了她的命運。西港特區和入駐企業為當地提供了免費的中文培訓,聰明伶俐的她很快就學會了中文,并進入了中國企業工作。
她拿到了300多美元的月薪,這是當地收入的兩倍以上。現在,她已成為企業骨干,還承擔了管理工作,家里蓋了磚房,她還資助了弟弟的學費。她改變了自己,也改變了家庭,中國人講“修身齊家”,這個小姑娘的故事就是一種很好的演繹。
從某種意義上講,當地人改變命運和家庭的故事,似乎和中國那一代打工者有著某些類似。但他們可能比中國的那一代外出務工人員更幸運,他們不用背井離鄉,不用和家人阻隔萬里,在家門口就能看到未來。
在家門口工作,要得益于西港特區天然的區位優勢。西港特區地處柬埔寨最大港口城市西哈努克市,離西港國際機場3公里,離柬埔寨最大的國際深水港西哈努克港12公里,緊靠四號國道,交通便利,物流成本低。換句話說,在柬埔寨,恐怕再也找不到這樣一塊適合發展制造業的“風水寶地”。
中國經驗打造“柬埔寨的深圳”
近年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曾多次提到西港特區。2015年04月,習近平在雅加達會見柬埔寨首相洪森時強調:“在‘一帶一路框架內加強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合作,運營好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
2016年10月,在對柬埔寨王國進行國事訪問前夕,習近平在柬埔寨國家級媒體《柬埔寨之光》報發表的署名文章中也提到,“蓬勃發展的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是中柬務實合作的樣板”。
在柬埔寨,首相洪森還多次表示“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是我的親兒子”。更讓中國人感到親切的是,西港特區時常被當地人民和媒體稱為“柬埔寨的深圳”。西哈努克省省長還將西港特區稱為該省經濟的“發動機”,解決了當地人民的“飯碗”。
事實上,西港特區的確已成為了“柬埔寨深圳”。在西港特區附近的公路,滿載原料或者成品的車流密集,就如同中國廣東的廣深公路那樣,時時刻刻在向世界運送著物美價廉的“柬埔寨制造”。
目前,西港特區的工業產值對西哈努克省的經濟貢獻率已超過50%,而西哈努克省則是柬埔寨的經濟大省,而首相洪森也曾把該省定位為柬埔寨經濟命脈的“龍頭”。形象地說,該省在柬埔寨的地位相當于廣東省在中國地位的“加強版”,或者說是廣東加上上海。比如,柬埔寨70%的進出口都出自該省的西哈努克港。
在加工業或者說制造業發展之初,稅收優惠都是必需的。曹建江介紹說,在園區生產的產品如果用于出口,出口稅全免。在進口稅上,用于生產的機械設備、建筑材料、零配件、原材料等,也是免稅。endprint
增值稅也有減免,園區企業購置生產設備、建筑材料等,增值稅率為0%。原材料如果服務于出口市場的產業,增值稅率為0%,服務于內銷市場的產業,增值稅率為10%。此外,在企業所得稅(盈利稅)上,園區企業可以獲得6至9年的免稅期,免稅期過后所得稅稅率為20%。
上世紀80年代開始,中國各地建立大量的貿易區,稅收優惠成為了吸引外資的一個利器。柬埔寨制造業的發展,也可以說是吸收和應用了“中國經驗”。不過,曹建江認為,西港特區對“中國經驗”的學習和應用,更體現在打造高效和優質的公共服務上。
曹建江介紹,在西港特區,柬埔寨政府設立了由柬埔寨發展理事會、海關、商檢、商業部、勞工局、西哈努克省政府組成的“一站式”行政服務窗口,為入區企業提供執照辦理、登記注冊、報關、商檢等“一條龍”服務。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柬埔寨發展理事會并非一個民間組織,而是一個級別非常高的機構,洪森首相兼任理事會主席。
此外,園區和當地政府還聯合提供了治安、金融等方面的“保姆式服務”。比如,引進當地警察署,建立專業安保隊伍;引進銀行,為入區企業提供金融支持,搭建融資平臺;聯合無錫商院為區內員工提供技能、語言方面的專門培訓,確保員工快速上崗。
曹建江對《南風窗》記者分析,作為“柬埔寨深圳”的西港特區能快速崛起,柬埔寨之所以能夠學習“中國經驗”,很大程度在于兩點:第一,在東南亞國家之中,柬埔寨政治比較穩定,政府強而有力,行政效率也相對較高,治安良好,這些正是外國投資者最看重的“優勢”。
第二,發展經濟在柬埔寨業已成為社會的一種“共識”。從首相洪森這樣國家領導人、政府高官,到普通的柬埔寨人,他們都希望發展經濟來改變生活,改變家庭和振興國家。“這些都和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非常相似。”曹建江說。
如何做到真正的“民心相通”?
這些年,為什么中國制造業投資東南亞?這里的優勢到底是什么?長期以來,人工成本被認為是這里最大的優勢。
一項統計顯示,在2015年,柬埔寨人口約為1565萬人,而人口平均年齡為27歲,其中30歲以下的年輕人占總人口的70%。這個國家整個人口結構呈現非常完美的“正金字塔型”,勞動力充足,擁有強大的人口紅利。
曹建江介紹,在西港特區,普通工人的人工成本(月)在170~200美元,用匯率折算約為人民幣在1100至1300元之間。但在中國的珠三角和長三角,同樣的工人每月需要3000元人民幣以上。
更重要的是,東南亞國家特別是中南半島國家,很多信奉佛教,也一直受到中國文化的熏陶,人民性格溫和,也相對勤奮,這些都是發展經濟的有利條件。其中,柬埔寨就是一個非常溫和的“田園國家”,并且和中國有著深厚的友誼。
實際上,中國企業到柬埔寨投資發展,最大的優勢還是“民心相通”。紅豆集團黨委書記、董事局主席周海江對《南風窗》記者講述了西港特區的兩個小故事。
第一個是關于民風。在西港特區建設中,堅持八方共贏理念,即要與股東、員工、客戶、供方、合作伙伴、政府、環境、社區共贏,努力造福當地百姓,努力打造民心工程。但是西港特區在開發之初,當地群眾不理解,擔心原來的放牛吃草的地方沒有了,影響他們的收入,就把特區的圍墻推倒。原來,價值300美元的一頭牛,相當于他們全家一年的收入。
為了得到當地百姓支持,西港特區的干部員工們走鄉訪村,和村民交流,承諾等特區運營后,到特區工作每人三個月就能賺回一頭牛,打消了群眾的擔憂。如今,特區員工年收入都在一兩千美元,白領每月薪酬300多美元,類似于圍墻被推倒的事情再也沒有發生過。
此外,在柬埔寨,罷工是一種常見現象,在這個國家幾個人即可成立工會。但在西港特區,從未發生過罷工,因為當地群眾從園區建設中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不希望有破壞園區生產秩序的現象發生,而且區內企業與員工良好的溝通渠道及方式,也維護了特區的健康運營。

周海江認為,“民心相通”最基本的要求是站在普通人的立場考慮問題。中國人講求“家文化”,溫暖的家庭能產生良好的美德。柬埔寨人是一個勤勞和善良的民族,他們和我們中國人一樣,都希望用努力和汗水改善家人生活和自己的人生。
曹建江透露,西港特區建設之初,當地識字率、入學率都不高。但10 年之后,附近地區的識字率、入學率都有明顯提高,特別是女孩子的入學率更有所改觀。因為,園區會招收女工,而且女工也很勤勞。讀書識字最大的推動力就是找到工作,改變生活,最終造福了一個家族,一方水土。
除了中國企業和當地的共贏之外,第三方國家的企業也開始紛至沓來,西港特區正在成為一個“國際園區”。曹建江透露,在116家入駐企業之中,有十多家來自第三國(中國和柬埔寨之外的國家),包括了美國、法國、澳大利亞、日本等。
這些入園的第三國企業中,有的已經在制造業的全球產業鏈上深耕數十年,之所以選擇西港特區,很大程度在于對“中國經驗”的信任。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很多西方企業都深知東南亞的年輕人口比重較高,適合發展制造業或者說承接制造業從中國的“回遷”大潮,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適地點。
柬埔寨政局穩定,經濟自由度高,所有行業都對外開放,不實行外匯管制,鼓勵外商投資。作為國家級經貿合作區,西港特區的“中國經驗”消除了企業的顧慮。
目前,除中國企業外,越來越多的歐美企業都紛紛前來考察,并表達入園意向。曹建江透露,西港特區后續項目正在啟動,特區全部建成后可容納企業300多家,就業人口在8至10萬人之間。未來,這里將愈發成為加強版的“柬埔寨深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