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傻傻”的愛

搬進新房后，我請老家父母來參觀。這次他們答應得倒挺干脆。二老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給他們打電話，要他們直接坐飛機過來。印象中，父母還不曾坐過飛機。沒想到被他們嚴詞拒絕，一會說耳鳴恐高各種身體不適，一會又扯到擔心出事故，有心理障礙。好吧，那就坐動車。我要在網上訂票，他們又以不會取票阻攔，非要自己買。可是來的時候，卻說動車站偏遠，來回得倒幾趟車，不方便去，還是坐普通火車好。

之前，我再三叮嚀他們到站提前打電話，讓老公開車去接。可直到他們出站才給我打電話，怕影響我們工作，說什么也不讓過去接，問清地址，堅持要自己坐出租車。我在家帶孩子，走不開，過一會就電話問他們走到哪，可是我撥一次，他們掛斷一次，令我心神不寧。好不容易電話通了，我氣惱他們為啥不接電話，父親不耐煩地說：“外地話費貴，人在車上坐著有什么可擔心的？”末了，制止我千萬不要抱著孩子下樓。

我在電梯口等待，門開的一剎那驚呆了。電梯轎廂地上被他們放滿了大大小小的包。父母看到我，滿臉堆笑，然后就埋頭把東西往出搬。我抱著孩子，什么忙也幫不上，只是嘴上不停埋怨。聽著我的數落，他們也不辯解，光顧著來回小跑著把東西往家里移。有兩袋小米，父親往起扛時，腳底打了一個趔趄，小米放到廚房后，他彎著腰緩了至少一分鐘才起身。當下心疼之情瞬間涌起，小米哪里買不到，現在網上下單就可以直接送到家里，怎么能大老遠背這么沉的東西，于是生氣地嚷道：“你倆咋想的，我家沒米吃嗎，帶小米干什么？！”父母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母親小聲嘟囔：“你小時候最愛吃小米，這都是咱們自家種的，我們總不能空手來吧！”

聽了母親的話，突然間我眼熱鼻酸，道歉的話卻說不出口。從我家到縣城，再從縣城到火車站，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無法想象兩位老人是如何背著大包小包，還有近50斤的小米，肩扛手提，在人潮擁擠的車站，在車輛川流不息的陌生街頭，在太陽下汗流浹背，在十字路口東張西望，也許還曾被拒載，想必這一路并不容易。

父母老了，他們無法適應城市生活的快節奏，也不會使用那些便捷的城市設施，一切按著自己的老路子，習慣自己的思維，能省就省，能不給兒女添麻煩就盡量自己克服，吃苦受累對他們來講根本就不是事兒。不一樣的生活環境和理念，常常把他們弄得一臉懵，總覺得他們傻傻的，令人哭笑不得，但細細品味后又被感動得一臉淚。

西安 高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