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名

□呂達余

辛棄疾是武人，詞卻寫得好，是大家；慣作豪語，列豪放派。一生以力主抗金、收復中原為事業，惜時不我予，與“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南宋小朝廷政治目標不一致，遂遭冷落，做了田舍翁，寫寫詞。但他所向往的場景，還是“沙場秋點兵”；他一生的志向，還是國家的統一。“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這是他在自己的詞里，向世人表露的心跡。雖然他沒有建立自己的功業，但以另一種形式留下身后名。

以一介文弱書生行戎事、抗元失敗后被俘的文天祥，過零丁洋時“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寫下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他也是要身后名的。不說他艱苦卓絕的抗元事跡，就是憑這兩句詩，也足以讓他留名后世。南宋小朝廷風雨飄搖，大勢已去，只要他降元，可保其生前榮華。但他要身后名，以死求之。文天祥就義時年46歲，他以后數十年的年華，換來他的千秋美名。

死可求身后名，當死而不死，亦為求身后名。這個人叫司馬遷。司馬遷為降將李陵辯，觸上怒，遭受宮刑。自覺奇辱，本不欲生，但他終于選擇隱忍茍活。為什么？為身后名。“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史記》沒有完成，他怎么甘心去死？他的心念，盡顯于他的《報任安書》一文中。“人固有一死，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這句因毛澤東主席引用而廣為流傳的話，是他重身后名的生動表述。他不死，是因為他要死得有價值，要有身后名。

這些古之賢者，他們用自己不凡的人生，豐富民族精神的寶藏，為民族延續了歷史，為自己延續了生命。讀一讀他們的事跡，令人低佪感慨不已。他們超脫今生今世的人生追求，從永恒的維度評判生命的價值，會促使我們從世俗中超拔出來，不盡陷于尋常的平凡與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