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紅樓夢》格律詩翻譯詞匯特征考察

崔益文+劉敏

內容摘要：格律詩是唐朝之后出現的詩歌，具體可分為律詩和絕句。它不僅出現在不同的詩歌集中，在小說中也有涉及。作為一個詩化小說，《紅樓夢》中有很多格律詩，它們在三個全譯本中都有全面地展現，分別是楊譯本、霍譯本、邦譯本。在這篇文章中，通過探討不同譯本中的格律詩，可以對詞匯特征有更深程度的了解。此外，文中的數據將通過Antconc3.2.1，Hyconc3.9.6進行檢索和分析，研究表明，三譯者在翻譯格律詩時既會有共同之處，也會采取不同的翻譯策略。

關鍵詞：《紅樓夢》 翻譯 格律詩 詞匯特征

《紅樓夢》作為國學研究經典，時至今日依然在世界各地擁有諸多擁簇者和研究熱潮，也涌現出很多語種的節選本和全譯本。其中，有三個較為人知的全譯本，分別是楊憲益、戴乃迭（Yang Xianyi & Gladys Yang）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s，大衛·霍克斯、約翰·閔德福（David Hawks & John Minfod）的The Story of the Stone和布拉姆維爾·西頓·邦斯爾（Bramwell Seaton Bonsall）的The Red Chamber Dream。同樣，它也被學界普遍認為是一部“詩化”的小說，書中涉及到律詩、絕句、排句、詞、對聯、賦、燈謎、曲、歌行等各種不同類型的詩詞，分別穿插于小說的各個章節，對小說情節的推進、主題的升華、人物的塑造都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對其中詩歌的翻譯，以及三個譯本的對比也分析也逐漸引起學者們的注意，相關的研究層出不窮。

一.語料介紹

《紅樓夢》中由于詩詞的體裁和長度各異，難以一概而論，因此筆者主要選取其中的格律詩（其中絕句57首，律詩43首，排律1首，共101首）及三個全譯本為考察語料，數量較多，格式規整，又將全書中促進情節推進的大部分的重要詩會和代表詩目，如菊花詩、海棠詩、詠菊詩、判詞、大觀園題詠、懷古絕句等都囊括在內，具有一定的科學性和嚴謹性，同時便于與譯詩進行對比分析，從而發現其中的規律和各自的翻譯傾向。出于統計的方便，將全部格律詩分為兩組，第一組組詩內所有詩歌行數相當，第二組組詩內詩歌行數有所差別，具體如表所示：

這里需要注意的是詠月詩除第四十八回香菱所作三首詩外，也將第一回賈雨村所作中秋對月、中秋對月絕句納入統計。而納入第二組的海棠詩除第三十七回探春、寶釵、寶玉、黛玉、湘云所作六首之外，也將第九十四回寶玉、賈環、賈蘭所作三首宴海棠賞花詩計算在內。其他類詩歌依次包括青埂峰偈、作者題絕、癩頭和尚嘲甄士隱、警幻仙姑歌辭、青埂峰頑石詩、題寶玉續莊子文后、癩頭和尚模樣、跛足道人模樣、贊黛玉詩、蘆雪庵爭聯即景詩、真真國女子詩、賈蘭五言絕句、賈環五言律詩、紫菱洲歌、薛蝌有感詞、一百二十回末詩。

二.文獻綜述

格律詩也稱為近體詩，作為唐以后新興產生的詩體，對于句數、節奏、押韻、對仗、平仄等方面都有嚴格要求（施向東，2001：8）。根據每首句數的不同，可分為律詩（8句一首），絕句（4句一首）和排律（10句以上，必須是偶數句）。從字數上看，格律詩有四言、五言、七言詩。因唐代之后，四言詩極為少見，一般只做五言、七言之分（王力，2000：20）。在本文中，排律共有70句，律詩和絕句都分別有五言和七言之分。101首中文詩以及對應的三個譯本共同構成本文的語料。

涉及到詞匯特征與語料庫相結合的研究，其作為一個新興研究途徑在國外有較多應用，如（Pustejovsky&Bergler993；Stubbs2001；Chen& Ge 2007；Wu&Witten&Franken 2010等）。以“語料庫”和“詞匯特征”為主題詞進行CSSCI期刊檢索，共有22條檢索結果。從07年到16年，均有相關論文的出現，由以16年最為突出，共有5篇論文。可以發現，在這些結果中，只有一篇是基于文學文本的研究（王青， 秦洪武，2011：123-127），其余均是對實用文本（演講、法律、科技期刊、新聞、商務話語、外交話語、旅游文本）的具體研究。不難看出，基于語料庫的詞匯特征研究在文學文本方面相對較少，丞待更多文本的加入和更加系統的考察。

三.《紅樓夢》譯詩詞匯特征考察

詞匯特征作為文體特征中的重要一環，對于任何體裁的文本分析都必不可缺。《紅樓夢》格律詩作為本文的研究對象，對于其中詞匯特征的把握能夠使讀者從基本上對各位譯者的翻譯風格有所了解。而基于語料庫的研究方法作為語料庫研究方法中較為廣泛的范式，在文章中也會有最大程度地體現。在接下來的一些章節里，會有關于高頻詞、實詞和疊詞的展現和分析。

1.BE動詞

通過使用Antconc和Treetagger，可在對文章標注的基礎上對譯本中的BE動詞形式進行考察，可對三個譯本的詞匯特征進行更加深入的探討。在對文章進行標注后，可發現6種不同的BE動詞形式，分別是VB，VBD，VBG，VBN，VBP和VBZ。它們在譯本中對應的數目如表所示：

首先，我們可以看出，邦譯本中型符最多，楊譯本最少。說明邦譯本采用更多地詞匯來翻譯詩句，這點在構建語料時詩歌的綜合長度也可以看出。在類符型符比方面，霍譯本最高，邦譯本最低。尤其是邦譯本，類符數比霍譯本少，但型符數是霍譯本的1.29倍。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邦譯本在總詞數增加的同時并沒有增加詞匯的種類，文中詞匯重復率較高，詞匯豐富性有待提高；

其次，三譯本中“is”形式均占比較高，尤其是邦譯本，分別為楊譯本和霍譯本的2.4倍和3.6倍。這一方面顯示出文章中現在形式語體的高度使用，另一方面也印證了邦譯本中第三人稱單數形式較其他兩譯本數目之多。此外，霍譯本較楊譯本來講過去形式（was， were）使用稍多，而現在形式使用稍少（am， is， are），較楊譯本更加關注過去的動作和行為。總體來講，1.三譯本現在時態使用占數量上優勢，三譯本分別占比77.12%，62.16%，71.57%。2三譯者習慣使用一般時態（一般現在時和一般過去時），分詞（現在分詞和過去分詞）出現頻率較低。三譯本詩句中正在進行或存續狀態的動作較少，習慣性、經常性的動作較多。endprint

2.疊詞

疊詞，這里也指重疊，是一種常見的修辭手法，陳望道將其描述為“把同一的字接二連三地用在一起”“緊相連接且意義也相等”（2008：137）。在本文中是指重復的字組成的詞，其中“AA”形式如“兩兩出嬋娟”中的“兩兩”，“ANA”形式如“此系身前身后事”中的“身前身后”，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原詩中偶爾會出現“AABCC”這樣的形式，如“秋光疊疊復重重”這樣的詩句，在文章中則視作兩個“AA”形式，以方便統計與分析。

Hyconc擁有搜索各種重疊形式的功能，包括AA，AABB，ANA等形式。通過Hyconc3.9.6檢索，發現49種AA形式和5種ANA形式。

在對詩句中的重疊形式進行查看后，可發現文章中會出現“眼空蓄淚淚空垂”，“白梅懶賦賦紅梅”中雖然有兩個重疊的字在一起，但卻不是疊詞的情況，因此在本文中不予考慮。

當詩句譯成中文后，譯者則用不同的形式對原詩中的疊詞進行再現，具體如表所示：

1.頭韻

盈盈燭淚因誰泣（題帕絕句一 楊譯本）

The candle sheds slow tears for whom？

2.重復

煎心日日復年年（七言律詩 寶釵 霍譯本）

And year by year my heart consumes away

秋光疊疊復重重（菊影 枕霞舊友 邦譯本）

Autumn brilliance， layer upon layer and fold upon fold

江南江北春燦爛（詠紅梅花·得“梅”字 李紋 邦譯本）

On the North of the great river， on the South of the great river， the bright lustre of Springtime

3.adj（adv）， adj并列， adv+adj

冷吟不盡興悠悠（訪菊 怡紅公子 霍譯本）

An autumn song with unsubdued elation

秋光疊疊復重重（菊影 枕霞舊友 楊譯本）

The teeming， diverse shades of autumn splendour

秋光疊疊復重重（菊影 枕霞舊友 邦譯本）

Filtered in patches variously bright

4.連詞

and， both...and， or， neither...nor

5.限定詞

Both， all， each/bach， every

6.擬聲詞

喃喃負手扣東籬（問菊 霍譯本 ）

I come with murmured questions to your gate

7.其他

焦首朝朝還暮暮（七言律師 寶釵 邦譯本）

With a scorched head mornings turn to be evenings

8.無

默默花愁為我嗔（春夜即事 寶玉 楊譯本）

The blossoms fall as if reproaching me

9.V-ing形式

經統計后，可發現以上9種狀況在各譯本中的分布情況分別是（表4）：

從上述表格中，我們可以得到很多信息。第一點：adj和adv是三位譯者再現原文的重疊形式的主要形式；第二點：三個譯本通過連詞、限定詞、擬聲詞、V-ing形式實現再現的數目相差不多，且都不是主要的實現形式；第三點：在重復、無、其他這三種表現形式上，三位譯者的數目相差較多。在使用重復形式進行再現時，由于重疊形式與重復有相似之處，因此邦譯本最多使用與原文相似的形式進行傳達；在運用“其他”形式（如the days are again years）進行傳達時，邦譯本占比較多，超過本譯本的其他形式數目以及其他兩個譯本“其他”類表達的數目；當然出于對譯本的綜合考量，并不是所有疊詞形式都會在譯本中進行再現。霍克斯有17處未予譯出，而邦譯本最少，只有4處未予譯出，結合邦譯本中“其他”類表達較多，頭韻和擬聲詞形式較少的情況，說明其在翻譯疊字時，盡管翻譯充分性較高，但與其他兩譯本相比對音韻的傳達卻有所欠缺。

四.結論

總的來說，通過使用語料庫和語料庫軟件，論文展示了一些原文本和三個譯本的文體特征，發現楊譯本和霍譯本分別對于BE動詞和疊詞進行追求時的相異點和共通之處。在BE動詞方面，與其型符相似，邦譯本BE動詞數量比其他兩譯本文本多，三譯本現在時態占比較大，文中習慣性動作居多，動態行為較少。從實詞角度來講，詞匯跨度較小，三譯本中共有的詞匯也在一定程度上再現了原文的意象。在對疊詞進行傳達時，adj（adv）形式是三譯者均大量采用的方式；總的來講，霍譯本表達的充分性最低，邦譯本最高，但其對音韻方面的呈現還有所欠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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