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義主導方法，方法實行主義”探析

胡若楠

摘 要 主義主導方法和方法實行主義是劉永佶教授《政治經濟學方法論教程》中的重要內容，主義與方法具有一致性，并且二者之間存在內在統一的關系。正確解讀“主義主導方法，方法實行主義”是政治經濟學發展的重要推動力。我們可以通過梳理分析政治經濟學的發展史，抓住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和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兩大“主義”的主導方法演進過程這條主線，以此分析“主義主導方法，方法實行主義”這一要義。在此基礎上，探究建立中國政治經濟學的方法并大力擴展政治經濟學研究的范圍，具有重要的理論及現實意義。

關鍵詞 政治經濟學 主義 方法 資本主義 社會主義

“主義”是特定主體利益和意識的集中概括，方法是作為實踐主體的人所持有的，是在實踐過程中認知和改變主體存在于客體的手段、方式、程序，是實踐和認識的內在精神和動因。方法論是對實踐和認識過程的方法的概括。政治經濟學形成以來，除早期少數政治經濟學研究者表示過自己的學說有國度性，大多數人，特別是19世紀末以來的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家，都回避甚至否認自己學說的國度性、階級性，宣稱自己的學說是不帶任何國度、階級、階層和集團歧見的“純”科學。這種錯誤思想對當今中國經濟學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因此明確主義與方法的內在統一關系，揭示主義是特定階級利益和意識的理性概括、方法是階級主體利益的再現，是中國政治經濟學界亟待完成的一項重要任務。

一、主義主導方法

“主義”，是本階級對社會矛盾和社會發展的基本主張和原則。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必須注重對主義的探討，這主要是由這門科學的性質決定的。方法不僅是研究的工具，更是研究的內容。對方法的探求，是政治經濟學研究的重要內容，同時也只有深入系統地研究政治經濟學，才能探究并提煉出方法。主義和方法都不是游離于政治經濟學之外，二者是內在統一的，其中主義的確立及其發展是方法的主導，方法是實現主義的手段，是主義的展開。[1]方法是主義在研究過程中的具體形式，是研究者所代表的階級意識與經濟矛盾相結合的產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方法受特定主義的主導，這是政治經濟學方法演化的前提，也是方法論的首要環節。

政治經濟學中的“主義”，集中體現了特定階級、階層、集團利益和經濟意識，所以主義按其主體可以分為三個層次，一是階級的主義，二是階層的主義，三是集團的主義。三者構成一個系統，在這個系統中階級的主義具有指導性，它要求并主導本主義的各派學者，從總體上概括本階級的利益和意識，在對經濟矛盾的分析中提出有利于本階級的主張，為各個派別提供方法論的指導，為協調各個派別的觀點分歧提供原則和標準，為不同國度、階層、集團的學派提供思維上的契合點。

主義從總體上對研究者思維的制約是不可超脫的。縱觀政治經濟學的歷史，這一點很明確。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的主義對方法的主導主要體現在：在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創始時期，資產階級古典政治經濟學家的首要任務是批判封建領主制和集權專制，證明資本主義制度的合理性，并論證資本主義制度的原則、基本權力關系及其建立的途徑。所以，這個階段的歷史任務，必然要求并主導其方法，這就是帶有辯證精神的抽象法。在這個大前提下，由于個人經歷、知識積累、環境條件等的限制，每個研究者都有不同的特殊方法。例如，從配第主張的歸納法到法國魁奈的演繹法，都強調自然規律和自然秩序，以此反對封建和專制，為自由競爭和占有財富申辯。此外，在研究方法上，亞當·斯密承繼了配第的歸納法和魁奈的演繹法，初步形成了較科學的抽象方法，同時又有一套現象描述的方法，這二重的方法形成了他學說中的二重體系。

當資本統治在經濟、政治上都已確立，并不再在其“主義”中包含反封建、反專制的成分時，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目的在于完善資本統治，鞏固和發展資產階級的利益，盡可能多地榨取利潤、積累資本，更為有效地控制雇傭勞動者。此時，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家就不再具有批判精神，而是為資產階級的既得利益辯護，掩飾矛盾。進而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在方法上也就不再包含對經濟矛盾辯證分析的成分，繼承并發展了斯密的現象描述法，在堅持資本統治永恒合理的前提下，對經濟和管理中的具體問題進行探討，力求更為有效地占有財富和自由競爭，掩飾越來越尖銳的階級矛盾以及古典政治經濟學家提出的尚不系統的本質規定。[1]

19世紀末20世紀初，競爭體制得以成熟，并開始步入壟斷階段。這個時期的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家必須用一種新的經濟學說來為資本主義新發展提供理論依據。在方法上片面強調數學的使用，同時將心理學的一些成果用于經濟分析以使研究結論更為精確，也更有助于增加利潤。心理學派是以“心理原則”為基礎的方法，19世紀末，奧地利的門格爾和龐巴維克開始將心理因素作為一個基本原則貫穿于其方法中，后來馬歇爾對此又進行了發揮，從而形成了以“心理原則”為基礎的方法。數理學派是19世紀末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的一個新流派，數理學派的創始人杰文斯和瓦爾拉都曾對“心理原則”有過探討和論證，而馬歇爾作為心理學派的代表，也使用了數學的方法?？梢哉f，這兩種方法是同一大類方法的兩個分種，構成那個時代資產階級經濟學“主流派”的方法論基干。

20世紀30年代的大危機促使資本制度從競爭體制轉向市場體制。在意識形態上，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是以“凱恩斯革命”為標志探索并指導體制轉變。受大危機的影響，凱恩斯開始從總體上研究一個國家的經濟均衡，從個量分析擴展到總量分析，突出國家在經濟中的干預、調節作用。在此之后，新的經濟矛盾的出現以及資本主義國家和集團在利益上的新格局，使得凱恩斯學派內部分化。此外，凱恩斯學派還受到貨幣主義、新自由主義、新制度經濟學、經濟計量學等其他非主流派的批判。這種方法論上的變化，是主義主導方法的結果。

二、方法實行主義

在貫徹階級的主義主導方法的同時，政治經濟學方法研究的不同歷史階段，方法實行主義呈現出不同的階段性。不論是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都有其階段性，政治經濟學方法的演進也有其階段性，這與其所宗主義的發展相統一，是方法實行主義的體現。endprint

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方法實行主義主要表現在：第一階段，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創立時期的方法。社會主義是勞動者利益和意識的理性概括，它的基本內容是對資本主義的否定和批判。因此，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從時間上晚于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而且是從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分化出來的，在方法上從屬于資產階級古典政治經濟學。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創立始于西斯蒙第以抽象法對資本統治的最初批判，進而是空想社會主義者以李嘉圖的勞動價值論對資本主義基本矛盾的揭示。19世紀中后期，馬克思在系統概括產業工人階級利益的基礎上，對資本主義制度進行深度批判，創立了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從方法上來說，他們都強調勞動者的主體地位，注重以抽象法對資本主義進行批判。馬克思對黑格爾辯證法進行了批判性改造，將研究的重點放在經濟關系上，確立了系統抽象法，并使之與主義相統一。馬克思系統抽象法的不斷完善，使主義得以論證并具體化于它的學說體系中。

第二階段，第二國際時期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方法。19世紀末20世紀初，資本主義經濟矛盾的不斷突出，要求馬克思的追隨者用其觀點和方法進行研究和論證。其中，列寧對馬克思系統抽象法的深刻理解及在政治經濟學現實問題中的合理應用使得他對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帝國主義的本質和特征、社會主義的研究等方面理解深刻而獨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方法。

第三階段，蘇聯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方法。蘇聯50年代的教科書，是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發展的第三階段的代表作，是十月革命以來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制度和經濟建設的理論總結。受主義的制約，該教科書的方法有一定的辯證性，但是其教條化特征也相當明顯。這里主要有以下兩個原因：一是將“經典著作”中有關社會主義經濟的預見性論證直接說成規律；二是將“蘇聯模式”說成是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一般模式，并將這種模式推向全世界。一些所謂的馬克思信從者之所以在研究社會主義經濟時陷入教條化和實用論，主要在于其方法上，只為少數既得利益者服務，不敢對現實經濟矛盾進行辯證性批判。

第四階段，中國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方法。中國在20世紀50～60年代初這一時期，深受蘇聯教科書的影響，并采納蘇聯教科書中的思想。到60年代中后期，中國才開始提出自己的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思想。這期間的政治經濟學強調斗爭性和批判性，還深入批判蘇聯“修正主義”。20世紀80年代以后，蘇聯、東歐和中國的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已經不適應社會主義經濟體制改革的需要，出現了方法上的混亂。

三、建立中國政治經濟學的方法

建立中國政治經濟學的前提是確立科學的方法論。探討政治經濟學主義和方法關系的目的是為了說明二者的內在統一性，為了更好地探討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發展，研究中國政治經濟學，解決現實經濟矛盾。進入新世紀以來，中國政治經濟學理論發展迅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理論體系初步形成，對當代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研究也有了新的進展。但是中國政治經濟學的發展任務仍然艱巨，對當代世界經濟和中國經濟中重大現實問題的研究還不夠深入，盲目崇拜和照搬照抄西方經濟學的現象還比較普遍。因此，我們亟須構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建設需要的中國經濟學理論體系，確定中國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方法，真正確立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在我國這樣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主流地位。

第一，內生外化的系統抽象法。劉永佶教授在著作中明確指出，中國政治經濟學只能以現代勞動者為主體，因而是以勞動社會主義為主義，中國政治經濟學的研究者對身處其中的中國經濟矛盾的揭示和論證，是主體生命的體現。中國政治經濟學必須形成自己科學的方法——辯證法具體化的“內生外化的系統抽象法”。[2]其中，“內生”包含內省，更有發展的主動性之意，對研究者個人的價值觀、利益、意識等進行系統思考和規定；“外化”包括外向，但比外向更注重主動性和目的性，是內生發展的體現。系統抽象是以抽象的思維概括群體意識和現象材料，形成概念，并運用概念揭示經濟矛盾，這是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方法論研究的主要內容，也是其方法的主要內容。當我們探討中國政治經濟學時，不僅研究對象是中國的經濟矛盾，在研究方法上也要有中國的特點，也就是批判繼承中國古代傳統的思維方法，發掘和繼承中國傳統經濟思想和學術方法中的精華，對中國現實經濟矛盾進行專門、深入的研究，解釋并論證其中的客觀規律，指導中國經濟的改革和建設，發展中國政治經濟學這一學科。

第二，堅持辯證法。辯證法是人類社會變革的方法論，它隨著人類社會的變革不斷充實發展。中國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必須以辯證法為方法論原則，才能堅持社會主義，才能發展。[3]辯證的政治經濟學方法論是辯證法的具體形式，它既受一般意義上辯證法的指導，又在具體的研究中充實并發展一般辯證法。資本主義承認和利用辯證法是有限的，而社會主義則是在本質上和辯證法統一。社會主義的目的是促進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為此，社會主義運動的全過程都要對各種與此目的對立的勢力作斗爭，不斷變革，辯證法貫穿于社會主義運動的全過程，是否承認并貫徹辯證法，檢驗真假社會主義的重要標志。因此，要建立中國政治經濟學的方法，必須堅持辯證法。

第三，堅持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方法論。堅持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方法論就是要運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方法論分析具體的經濟問題和經濟矛盾，得出符合中國國情和中國實際情況的經濟理論。目前，無論是基于現實的復雜性，還是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訴求，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都亟須各方面理論和實踐的完善和創新，尤其要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進行梳理，客觀繼承及創新。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方法的繼承和研究主要體現在以下三點：一是梳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方法，完善相關理論；二是從我國實際情況出發，從科學發展觀、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等方面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內容進行拓展和延伸；三是引入數學和計量經濟學方法，適當運用數學方法研究政治經濟學問題。

第四，在堅持社會主義原則的基礎上，充分理解和借鑒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具體方法中的合理成分。我們在強調主義與方法一致性的同時，并不排除不同主義的政治經濟學在方法上的制約、滲透。中國政治經濟學方法的建設要在堅持社會主義原則的基礎上，充分理解和借鑒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具體方法中的合理成分，以此來擴展自己，并加深對資本主義制度缺陷的認識。中國現今存在著如何管理、經營經濟的問題，在這方面，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的一些范疇和方法都值得借鑒。

研究政治經濟學的方法包含多個層次，中國政治經濟學的創新要以方法的創新為內在條件，并通過方法創新使得中國政治經濟學形成自己的科學方法，也就是辯證法具體化的內生外化的系統抽象法。建立中國政治經濟學必須在唯物辯證法和歷史唯物主義的一般方法指導下，運用系統抽象法，分析中國歷史和現實經濟矛盾，規定反映經濟現象的概念，確立中國政治經濟學的主題，規定中國政治經濟學的范疇，構建總的中國政治經濟學體系。

（作者單位為中央民族大學經濟學院）

參考文獻

[1] 劉永佶.政治經濟學方法論教程[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2] 劉永佶.政治經濟學方法論史[M].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8.

[3] 劉永佶.政治經濟學：主義與方法[J].社會科學論壇，2000.

[4] 程長羽.主義主導方法 方法實行主義——《政治經濟學方法史大綱》評介[J].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2007.

[5] 劉永佶.中國經濟矛盾論——中國政治經濟學大綱[M].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14.

[6] 劉永佶.試論政治經濟學的國度性[J].經濟研究，1994.

[7] 劉永佶.政治經濟學方法史對中國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啟示[J].社會科學論壇，2006.

[8] 程長羽.建立中國政治經濟學的方法論思考[J].特區經濟，2007.

[9] 杜輝.論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研究方法及其繼承和創新[J].經濟學動態，2011.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