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桂花香

羅武　夏正俊

一城風絮，滿腹相思都沉默，只有桂花香暗飄過。

——題記

轉眼已是深秋。

和往常一樣，我夾著課本，步履匆匆地走進校園。忽然一陣香氣撲鼻而來，我停下腳步——淡淡的黃色小花，雜亂地散在枝頭，像天上閃爍的繁星，很小卻很美麗，是桂花，是桂花啊！這沁人心脾的香，濃郁得幾乎要滴落下來。我禁不住上前嗅了又嗅。恍惚間進入了一個夢幻的世界。

記憶順著花香擴散開去，一股莫名的思念在心頭涌動如潮。小時候，奶奶的院內也種著一株桂花樹。小小的花，積少成多是蔚藍天空下的一片香海；小小的愛，日積月累是無微不至的關心和呵護。奶奶對我的愛，就如這桂花一般很小卻很多，平淡卻深沉。

第一次與桂花結識，是在八月的一天。奶奶指著初開的桂花，笑著對我說：“看，那是桂花！她是個小仙女，如果是好孩子就能嗅到她的香！”我似懂非懂地抬頭，與它對望。灰褐色的枝干，并不高大的樹身，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處。只有那一樹枝葉，倒長得蔥蔥蘢蘢，在秋風中搖曳，惹人憐愛。我沒想到心目中的仙樹，就是這樣子。

桂花樹上開出了一朵朵黃色的小花，一簇簇，一團團，或藏在葉下，或躲在枝椏上，稀稀疏疏的，如害羞的小姑娘，像養在深閨的少女，在秋雨的洗滌下，更顯得清秀可愛，桂花雖小，可每一朵都開得那么用心，那么精致，比起旁邊艷麗的海棠和月季，它很不起眼，此時，也沒有蝴蝶起舞，也不見蜜蜂獻吻，可它的清香卻能讓那些鮮艷的花草黯然失色。我第一次親眼目睹開花的桂樹，深深地就被它吸引了。秋風蕭瑟，伴隨著濃濃的花香，掠過奶奶的發髻和滿頭花白的頭發。這關于桂花的童話，伴隨了我的整個童年，讓我浮想聯翩。我的童年，也就在幻想與現實的交織中悄然走過。

猶記得奶奶與我泡桂花茶的場景。她那纖細并不白皙的手在桂花間穿梭，挑選最滿意的花朵。秋日的陽光從繁華深處灑落，化成涓涓細流，淌過奶奶花白的發梢，淌過她柔和的眼神，淌過她微抿的嘴角，帶著令人愜意的桂花清香。采集完桂花后，泡茶真正開始了。只見燒開的水迫不及待地從水壺中躥入茶杯，杯中的桂花隨即浮了上來，如出水芙蓉般潔凈。不停跳動的水珠迸發出無限的活力，肆意宣揚著自己的熱情，和陽光相映成趣。

我注視著透明的杯子，望眼欲穿，等待著桂花沉落在杯底的那一刻。秋日的陽光在花香的縫隙中滲入，溢出桂花芬芳的氣息，穿透了空氣中氤氳的云煙與浮塵。當夕陽收走最后一縷陽光，桂花已經全部沉落杯底。我帶著期待與驚喜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香氣隨即溢了出來，鼻尖立刻蒙上了一層細細的水珠。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咽了咽口水，一杯茶已全部落肚。“我的小祖宗喲，你慢點喝呀！”奶奶的嗔怪，令我不禁淘氣地吐了吐舌頭，是呀，這么快就喝完了，還沒品呢！但是我總是“本性難移”。第二天，茶還是咕咚咕咚馬上喝完。

慢慢地我長大了，四處求學、上班、結婚、生子，如今已人到中年，奶奶也永遠地離開了我。這些年工作時忙忙碌碌，閑時垂釣、爬山、看書、攬勝，日子過得倒也有滋有味。但遠離了故鄉，遠離了奶奶的愛，總是覺得心里缺少了什么。有時一覺醒來，真的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那過去的時光，正如我再也回不到那懵懂的少年，寂寞迷惘。但是那株桂花樹怡人的花香和喝桂花茶的趣事，永遠深刻地印在記憶中最柔和的地方。如蒙娜麗莎般的微笑恒久不變，沖破時間的界限，在我的眼前頻頻浮現。

而今在這個桂花飄香的日子里，我更加思念我的奶奶。我只想輕輕的告訴奶奶：無論空間如何改變，你永遠不會走出我視線；無論時間如何轉變，你永遠逃不出我的思念！無論你在哪里，我都會默默的祝福你，我用所有的喜悅，為你祈禱，愿你平安、快樂…

任何一種花開都是令人驚喜的，任何一種花落都是落寞的。但唯有桂花似乎例外，一如它悄悄地來，再悄悄地走。桂花，留給人們的，無非是那份曾經花開的心情罷了，一如我們生命中點滴走過的一些愉悅和快樂。用一顆感恩的心，去珍惜花開時的擁有。

不知當年那株桂花樹是否還在，但愿奶奶能夠永遠聞到那濃郁的桂花香，那是她的孩子對她的一樹思念和深深的祝福！

哦，那一抹淡黃色的桂花香！其實，對于我來說，卻是一種彌足珍貴的痕跡和最美的風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