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艷 洪煒杰 王夢婷 羅必良
摘要
已有文章較多集中討論勞動力和土地要素之間的互動關系,而鮮有研究將資本要素一并納入其中,導致對農村三大要素流動之間的相互關系缺乏整體把握。本文以中國現實情境為邏輯起點,將三大要素納入同一個分析框架,從農戶行為機理層面闡釋農戶要素投入聯合決策機制,進而結合全國九省2 082個農戶樣本調查數據,采用MvProbit模型分析三大要素市場發育的微觀動力機制及其互動關聯邏輯。研究表明:三大要素市場發育之間具有關聯性特征,其中,非農就業轉移與土地轉出行為之間存在正向互動關系,非農就業轉移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負向抑制關系,農地轉入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促進關系。三大要素市場的相互關聯、相互牽制的特征表明:政府對于三個市場中任何一個市場的政策都應該考慮到對其他市場可能存在的牽制作用,應協同推進“人動、地動、錢動”三類市場協調發展和良性互動,實現多重政策目標的有效整合。一是借助于“人動、地動”的互動機制,構建一個開放并不斷拓展的農地流轉市場發育。二是從“人動、錢動”的角度看,需要解構兩者之間的負向抑制關系,關注如何引導農民從簡單的非農就業型轉移轉向“發財”動機的創業型轉移,構建起農民創業型轉移與創業型金融資本借貸的正向促進機制。三是利用“地動、錢動”的互動機制,進一步撬動兩大市場的發展。
關鍵詞 勞動力轉移;農地流轉;資金借貸;關聯邏輯
中圖分類號 F323.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17)11-0061-08 DOI:10.12062/cpre.20170617
農村生產要素流動能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具有邊際拉平效應和交易收益效應[1-2]。中國農村要素正在發生深刻的變化,一方面是隨著工業化發展和戶籍制度的放松,農戶勞動力大量向城市轉移,2015年我國外出打工人數已達到1.68億(http://money.163.com/15/0228/11/AJHNO10M00252G50.html);另一方面是通過農地流轉集中促進農業規模經營,截至2014年上半年,全國家庭承包耕地流轉的總面積為3.8億畝,占家庭承包經營耕地總面積的28.8%(http://news.sohu.com/20141204/n406663998.shtml)。然而,農業方式轉型并不是簡單的勞動力流動或者農地流轉,它需要與多重要素市場的發育及其匹配發展[3]。勞動力轉移和土地流轉后能否得到資金要素的匹配,是我國推進以資本廣化、資本深化為標志的現代農業建設的關鍵因素[4]。但已有研究集中關注的是勞動力和土地市場的互動關系,鮮有文獻一并將資金借貸納入其中。本文的問題是:作為一個生產要素市場系統,勞動力、土地和資金的流轉之間存在什么關系?無疑,該問題的解決有利于摸清農村三大要素流動之間的邏輯關系。
基于此,本文將勞動力、土地和資金三大基本生產要素流動及其配置行為同時納入到農戶聯合決策分析模型中,將農戶多要素配置行為予以內生化,進而采用多變量Probit模型(MvProbit)模型,實證考察農戶的多要素聯合投入決策機制,由此揭示三大要素市場發育的微觀動力機制及其互動關聯邏輯,從而有助于明確農業要素市場化的改革方向,提出優化中國農村要素市場發展的政策選擇。
1 文獻綜述與分析框架
學界對于農業要素市場發育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兩方面:一是測度農業要素市場化水平及其市場之間的耦合協調性。現有文獻借鑒已有農村市場化水平測度指標體系,根據農地、勞動力、資金要素市場的特性,構建三類要素市場化水平的測度指標并進行定量分析[5-8]。關于三大市場發育水平,基本一致的結論為:農地流轉市場滯后于勞動力流轉市場,信貸市場發育更為滯后[9-10,8]。由于這類研究在針對不同要素特性來選擇合理的測度指標方面,目前仍存在較大的分歧,難以形成統一權威的評價指標體系,而且無法解釋要素市場發育的內在機理,因此一直未成為主流的研究導向。
二是從微觀農戶要素配置行為出發,分析要素市場發育的影響因素。這類研究能揭示要素市場發育的內在機理,是研究的主流導向。已有研究主要針對勞動力、農地流轉市場展開研究。早期研究將勞動力或農地流轉行為視為獨立的單方面選擇行為,未考慮另一要素配置行為的影響。后期越來越多的研究考慮了兩類要素流動決策的相互影響,但仍缺乏兩類要素流動相互關系的驗證,其理論預設前提基本都是:一類要素流動行為是另一類要素流動行為的原因或結果,在模型設置時,要么將勞動力非農轉移視為農戶的自主選擇行為,而將農地流轉行為假定為由市場決定的外生變量,將之納入到勞動力轉移行為的選擇模型中[11-13];要么將農地流轉表達為農戶的自主選擇行為,而將非農就業行為假定為由市場決定的外生變量,將之納入到農地流轉行為的選擇模型中[14-18]。這類經驗研究大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解釋變量內生性問題,僅部分學者如Kung and Lee[12]、黃楓、孫世龍[16]、洪煒杰等[18]等嘗試用工具變量法解決模型的內生偏誤問題,為勞動力轉移和非農市場之間的影響提供了實證證據,但在實際應用中,工具變量的有效性難以保證[19]。如果工具變量是無效的,這類模型在理論預設邏輯上有待商榷。理論上而言,生產過程是多種要素的相互配合、組合過程,各生產要素配置及市場參與方式之間必然是相互關聯、相互影響的。也就是說,農戶所面臨的是多要素的聯合決策及其市場參與問題,由農戶經濟系統內生決定的。我們以中國現實情境為邏輯起點,從農戶行為機理層面闡釋農戶要素投入聯合決策機制。在我國均田承包的初始土地制度安排下,農戶是各具比較優勢的異質性群體。隨著我國城鎮化的發展,具有非農比較優勢的農戶務農機會成本高,傾向于離開土地,轉出農地。這類農戶中,簡單的就業轉移型、創業型轉移農戶會產生不同的信貸需求[3]。對于務農優勢的農戶,他們傾向于擴大農地經營規模;一旦超越超小規模經營,這類農戶就需要匹配勞動雇傭、機械購置等各種形式的互補性投資。當他自有資金不能滿足資金投入時,需要以信貸投入契合規模經營要求。可見,農戶對三大要素的配置決策相互關聯,表現出對各種要素投入的結構性轉換及其調適性匹配特征[20]。從這個意義上而言,農戶三大要素的決策之間本質上是相互關聯的,并非單向的因果關系,不能割裂開來分析。從實證研究結果看,已有研究成果并不足以支持一個確定的結論,形成了人動(地動)會“促進、不促進或抑制”地動(人動)的互為矛盾的觀點,這些觀點一直處于爭鋒論戰中,相持不下,難以達成共識。endprint
此外,學界對勞動力、土地要素流動可能引發的信貸效應未引起足夠的關注和重視,迄今為止,除了Braverman and Stigliz[21]、杜鑫[19]等人外,研究勞動力、土地、資金三大要素關系的文獻還很缺乏。作為研究中國三大要素流動問題的代表性文獻,杜鑫[19]在論文中論證了農戶各種生產要素配置行為之間的理論關系,并利用2008年到2010年數據探索三種要素之間的聯動關系,但是其在模型的變量設置中,資金要素采用家庭農業生產資本投入量,這個變量難以準確地反映和測度資金要素的流動狀況;而且,該文選擇似不相關回歸方法進行實證計量分析,可能會可能會造成土地流轉、勞動力流動兩個二元變量的預測值超出[0,1]區間的。再者,其分析內容側重于從三大要素出發探討單個層面要素市場發育的影響因素,而缺乏對三大要素流動市場間的互動關聯邏輯的深入分析。
鑒于上述,本文試圖彌補既有研究的不足,從以下兩個方面推進和豐富該類研究:①研究勞動力、土地、資金三大要素流動的互動關系。事實上,現實世界中的農戶所面臨的并不是孤立的、單一要素流動及其決策問題,而是多要素的配置及其市場參與決策;忽視多要素流動配置決策的關聯性,實際上是對現實的簡化。因此,本文將勞動力、土地和資金三大基本生產要素同時納入農戶聯合決策行為模型中,將多要素配置行為予以內生化,由此全面考慮三大生產要素配置行為之間的相互關系及其綜合影響,使得研究結論更為全面和準確。②考慮到要素決策聯立性所引致的內生性問題,針對所有被解釋變量都是二元變量的情況,選用Mvprobit模型進行驗證分析;該模型的優點在于能夠從模型結果中直觀觀察三個被解釋變量兩兩之間是否存在、存在怎樣的關聯性特征,從而為考察要素市場間的互動關聯邏輯提供更為恰當和可靠的計量方法。全文研究的研究思路及其框架表述為圖1。
2 數據來源、模型設置與描述性統計
2.1 數據來源
數據來源于《農村土地與相關要素市場培育與改革研究》課題組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進行的全國性大規模入戶調查。調查采用的是多階段分層隨機抽樣方法。首先,確定樣本省。采用總人口、人均GDP、耕地面積、耕地面積比重、農業人口比重和農業產值比重等6個社會經濟特征指標,通過聚類分析方法將全國31個省(市、區)劃分為三類地區。在三類地區中,按照全國東部、中部、西部三大地帶的劃分各抽取3個省,共調查9(3×3)個省,為東部的廣東、江蘇和遼寧三省,中部的河南、江西和山西三省,與西部的寧夏、四川和貴州三省。其次,確定樣本縣。按照上述聚類指標,將每個樣本省的所有縣采用聚類分析法聚為三類,每類中隨機抽取2個縣展開調查,共調查54(2×3×9)個縣。第三,確定樣本鎮、村和農戶。在每個縣抽取4個鎮,每鎮抽取1個村,每村抽取2個自然村,每自然村隨機抽5個農戶,共調查338鎮、528村、2 160戶。為了進一步加強區域間的比較,課題組將廣東省和江西省的樣本數均增加了360戶,總樣本合計2 880(2 160+360×2)戶。調查共發放問卷2 880份,回收問卷2 779份,有效問卷2 704份,問卷有效率為93.9%。在刪除部分重要變量缺失值后,最終本文的樣本量為2 082個。
2.2 模型設置與變量選擇
2.2.1 模型設置
本文重點關注三類要素流動配置之間的聯動決策問題。考慮到要素決策聯立性所引致的內生性問題,而且所有被解釋變量都是0,1二元變量,因此選擇可同時處理多個二元選擇模型的Mvprobit模型,模型基本形式如下:
通過觀察各個方程解釋變量系數,可以分析影響不同要素流動決策的因素;通過三個方程擾動項的兩兩相關系數可以判斷對應兩個決策之間的聯動關聯特征。
2.2.2 變量選擇
被解釋變量共有4個,分別為農戶是否有勞動力非農轉移、是否轉出農地、是否轉入農地以及是否進行資金借貸;當農戶發生了上述某一要素流動行為時,則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解釋變量包括三類:①要素價格。農地轉入轉出行為采用農地租金表示要素價格;對于勞動力的非農轉移,由于本調研缺乏直接的非農就業工資報酬,所以選擇“家庭勞動力非農就業主要從事的工作類型”作為代理變量,原因是:非農就業的主要工作類型一方面代表轉移勞動力的非農就業能力,另一方面不同工作類型的工資具有類比性,能較好地反映非農就業的工作報酬。關于借貸行為的要素成本,參考杜鑫[19]文章,本文沒有引入模型中,原因是:如果以銀行借貸利息作為成本,農戶面臨的銀行利息率大體相同,在計量中可以不考慮;如果采用民間借貸利息,這一變量是缺失的,而且這種借貸絕大多數屬于親友之間的無息借款。②農業政策,包括種糧補貼和農地確權兩個變量。③農地特征與農戶特征,包括農地肥沃程度、承包農地面積、家庭總人口、家庭負擔比、婦女勞動力占比、初中勞動力占比,農業收入占比,家庭總收入。具體各個變量賦值及基本情況見表1。
3 實證結果及分析
表2是農戶勞動力非農轉移、農地轉出、農地轉入、資金借貸的聯合決策Mvprobit模型估計結果。從計量模型結果看,影響勞動力非農轉移、農地轉出、農地轉入、資金借貸等要素流動配置行為的顯著性因素存在一定的差異性,考慮到本文重點在于分析三大要素之間的聯動作用,故對單要素流動市場的影響因素不再贅述,僅重點就三大要素流動的互動關系做詳細的分析。從表2可以得到的基本結論是:
(1)勞動力非農轉移與土地轉出行為之間存在正向互動關系。從表2可知,勞動力非農轉移模型1與農地轉出模型2的擾動項之間相關系數(Atrho12)為0.174,且在p<0.01水平上顯著,這表明:農戶勞動力非農轉移與農地轉出決策之間是正相關關系,即勞動力非農轉移促進農戶農地轉出,同時,農地轉出亦可能促進勞動力非農轉移。這一結論與目前的主流研究結論基本是一致的。在我國工業化與城鎮化以及經濟開放的背景下,農民非農就業機會和報酬不斷增加的背景下,農業收入在農戶總收入的地位不斷下降,人地矛盾逐步松動,這為勞動力流動、農地流轉提供了契機,由此誘發了勞動力與農地要素的重新配置與組合,進而初步形成農業經營主體的“退出”與“進入”機制。應該說,這兩類要素的流動及其優化配置一直以來endprint
是我國城市化進程以及農業規模經營發展的重要支撐力量,也是國家政策激勵的基本導向。不過,需要指出的是,盡管我國目前已形成了“人動、地動”的互動發展機制,但“人動”背后的“地動”目前主要局限于彼此了解和信任、范圍狹隘的熟人圈子中[22],還未形成主體多元化、普惠大多數潛在市場參與者的競爭性市場。這使得農地流轉更多地表現為“小農復制”[23],農地的集中與規模經營未成為根本趨勢。從調研數據看,已發生流轉的農戶中,轉出對象為親友鄰居的,占總流轉面積的 74.77%,而流轉給生產大戶和農業企業的比例僅為8.49%。因此,從長期看,如何借助于“人動、地動”的互動機制,進一步促進農 地交易從傳統的身份交易轉向市場型的契約交易,構建一個開放并不斷拓展的農地流轉市場發育顯得尤為重要。
(2)勞動力非農轉移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負向抑制關系。從表2可知,勞動力非農轉移模型1與資金借貸模型4的擾動項之間相關系數(Atrho14)為-0.084 7,且在p<0.05水平上顯著,這表明,農戶勞動力非農轉移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是負向的抑制關系,并非互相促進的關系。之所以說出現這種現象,其原因可能在于:一方面,對于非農轉移農戶而言,土地所承擔的收入、就業功能在不斷弱化,與此同時,非農就業轉移帶來了總收入提高,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其資金的流動性約束,從而抑制其借貸行為的發生。另一方面,這種結果的出現,也是與目前我國農民的非農就業轉移主要表現為“低水平”的非農就業轉移類型是密切相關的。也就是說,目前我國農民非農就業轉移更多地表現為外出“謀生”成分,是簡單的就業型轉移,而“發財”動機的創業型轉移很少[24]。調研數據顯示,在非農就業轉移農戶中,有貸款且用于生產性投資的農戶所占比例不足一成。這進一步印證我們的觀點,表明即就業型轉移與資金借貸之間出現負向抑制關系,主要原因在于農民創業型轉移所衍生的金融借貸的不足。因此,從“人動、錢動”的角度看,應該關注如何解構“人動、錢動”的負向抑制關系,促進勞動力非農轉移與農村金融市場發展的有機整合及其互動均衡。
(3)農地轉入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促進關系。從表2可以看出,農地轉入模型3與資金借貸模型4的擾動項之間相關系數為(Atrho34)0.192,且在p<0.01水平上顯著,這表明農戶的農地轉入行為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是正向的互動促進關系,農地流轉市場與資金借貸市場發展之間存在聯動性。一般而言,隨著農戶土地經營規模的擴大,會出現農地與勞動力、資金等要素匹配的結構性矛盾,創造出新的要素需求以及新的要素需求結構。一個典型的情形是,隨著農地規模的擴張,需要相應增加土地租金以及配套的化肥、農藥等流動性生產性成 本支出。進一步地,土地轉入形成一定規模之后,通過勞動力市場進行農業雇工成為一種現實的需要。但農業勞動質量的考核成本高[25],而且農業勞動用工成本不斷上漲[26],這會誘致農戶以機械作業替代勞動雇傭,來降低成本。無論是農戶初期的流動性生產成本支出增加,或是后期機械等固定資產成本支出的增加量,一旦超過農戶自有資本存量時,農戶就需要對外尋求資金的支持,從而產生資金借貸行為。調研數據顯示,樣本農戶中,農地轉入農戶因農業生產性投資需求而產生的貸款的比例達到24%,顯著高于轉出農戶。另一方面,具有資金借貸行為的農戶,也越可能轉入農地擴張經營規模。這一結論與曹力群等[27]、胡必亮[28]、顧寧等[29]的結論一致,即具備規模經營特征的農戶往往同時還具備負債的傾向。因此,從“地動、錢動”的互動機制看,一旦農戶走向規模化經營,農業信貸市場發育的重要性會進一步提升,因此如何實現中國農村金融市場與農地流轉市場的匹配均衡,由此進一步促進兩大市場發展是關鍵。但目前我國農村信貸市場發育相對滯后,這種兩類要素市場的互動促進作用發揮,仍受農村金融體制不完善、市場發育有限等方面的制約相對較大。
(4)總體而言,三大要素市場發育之間具有關聯性特征。從表2可以看出,農戶的三大要素流動決策模型擾動項的6個兩兩相關系數中,有4個是顯著相關的,其中,3個相關系數的顯著性程度達到p<0.01,1個相關系數的顯著性程度為p<0.05,這表明:四個策模型中除了勞動力非農轉移模型1與農地轉入模型3、資金借貸模型4與農地轉出模型2外,其他決策模型的各殘差項之間不存在相關關系的零假設不能被拒絕。由此可以得到一個基本的結論是:農戶三大要素的流動配置決策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依此微觀農戶要素配置行為的特征,可以推斷,我國農業要素市場發育不是孤立割裂的,具有關聯性、協同性與整體性特征,是一個互聯發展的市場。
此外, 農戶農地轉出模型2與轉入模型3的擾動項系數(Atrho23)為-0.140,顯著性程度達到p<0.01,這表明轉出農地的農戶較少轉入農地,對應地,轉入農地的農戶轉出農地的可能性較低,體現了農戶在農地流轉決策上的理性特征。農戶勞動力非農轉移模型1與農地轉入模型3、農戶農地轉出模型2與農業生產性資金借貸模型4的擾動項之間相關系數(Atrho13、Atrho24)都不具備統計上的顯著性。
4 結論與討論
生產要素的有效流動促進經濟發展。對于轉型中國而言,如何促進農業要素市場發育一直是學界關注的焦點,但以往研究多局限于單個或兩個要素市場層面的分析,缺乏對“人動、地動、錢動”三大要素的互動邏輯的深入研究。本文將勞動力、土地和資金三大基本生產要素同時納入農戶聯合決策行為模型中,將農戶多要素配置行為予以內生化,進而采用多變量probit模型(Mvprobit)模型,實證考察農戶的多要素聯合投入決策機制,由此揭示三大要素市場發育的微觀動力機制及其互動關聯邏輯。研究表明:三大要素市場發育之間具有關聯性特征,其中,勞動力非農轉移與土地轉出行為之間存在正向互動關系,非農就業轉移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負向抑制關系,農地轉入與資金借貸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促進關系。endprint
根據本文研究結論,引申出的政策啟示是:政府應協同推進“人動、地動、錢動”三類市場協調發展和良性互動,實現多重政策目標的有效整合。一是借助于“人動、地動”的互動機制,構建一個開放并不斷拓展的農地流轉市場發育。在農政措施上,一方面應配合強有力的農村社會保障制度建設,消解農地上保障功能與市場機能之間的矛盾,促使農地成為擴大農村經濟產出的最為重要的生產要素,從而既促進農民的非農就業轉移,又逐步實現土地交易的商品化,為開放的地動市場提供支撐條件;另一方面,應當加大對適度規模區間內農場發展的政策支持,減少撒芝麻式的普惠性政策支持,更有效地促進規模經營。二是從“人動、錢動”的角度看,需要解構兩者之間的負向抑制關系,關注如何引導農民從簡單的非農就業型轉移轉向“發財”動機的創業型轉移,構建起農民創業型轉移與創業型金融資本借貸的正向促進機制。農民創業型轉移依賴于農民的異質性人力資本以及投資能力,前者需要加大對農民企業家才能的培訓力度,后者的重點在于國家對土地的賦權從福利性轉向財產性,推進土地資本化,使得離地農民具備財產性資本和金融資本,由此形成“人動、錢動”的互動發展格局。三是利用“地動、錢動”的互動機制,進一步撬動兩大市場的發展。鑒于當前農村金融市場滯后,需要政府積極完善農村金融信貸體系結構,推進以農業信貸為主的多元化農村金融支持體系建設,為農戶提供可靠的信貸資源以及相應的便利服務,進一步促進農村金融信貸市場與農地市場發展的匹配均衡發展。最后,需要強調的是,三個市場相互關聯相互牽制,對于三個市場中任何一個市場的政策都應該考慮到對其他市場可能存在的牽制作用,這就要求政策要更全面地兼顧“人、地、錢”三大要素的匹配協調。
(編輯:王愛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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