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榕
熱干面,武漢特色小吃。面身為堿水面,燙熟后淋以芝麻醬,佐以蔥花、辣蘿卜等,攪拌勻便可食用。熱干面面條爽滑筋道,醬汁香濃味美,色澤金黃,常吃不厭。
——題記
1979年冬,他第一次吃熱干面。
那年特冷,小刀似的北風削了一整夜。車站緊臨長江,濕冷的江風刺穿綻開棉花的黑工作襖,刺透系在腰間的草繩,經過骨骸,從手和腳滋出芽,生成莓紅色的硬瘡。丁武他爹袖著手縮著頸子在車站苦等公交,終于來了一輛,司機故意往前多滑了兩百來米,黑壓壓的候車人如影隨形洶涌而至。丁武他爹在人群中左沖右突,靈活得像抹了機油。擠上了車的他剛小小得意一下,竟然被人的怒潮裹挾著硬生生從后車門給擠了出去,他跌坐到地上,地凍得梆硬,疼得他咧開大嘴半晌沒吭氣。
超載的車像個醉漢搖搖晃晃開遠了。他痛罵了一聲,罵天,罵自己,這時遇上了老李的目光。
老李那時不老,一頭鍋蓋形狀的濃發,眼仁很黑,目光像湯般熱切,像餅樣實誠。站在滋滋冒出熱氣的鋼精鍋邊,老李身上彌漫出無法抗拒的魅力。
冷嗖嗖的天頂合適吃一碗湯面,再喝上兩碗燙舌根的面湯。丁武他爹清清喉嚨,走上前,摸出二兩糧票,數了一毛四分錢在案板:來碗面!說話間煨在了火爐旁,火的催發下手瘡竟要含苞待放似的,又疼又癢又麻。
面上桌了。
老丁在矮腳長凳上坐穩,抻長胳膊,挑起一筷子嘗了一口,臉上的線條就垮了下來。
面盛在敞口大瓷碗里。頭一次見到這么干巴的面,半星湯水都沒有,老丁將所有怒氣拍到桌上,大聲喚老李:加面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