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站著讀”到“文言寫”的精彩

這是一次家常課，照例有不少教師來聽課。

上課鈴響，為了檢查上節課的背誦情況，也為調動學生的情緒，筆者請學生齊聲朗讀李白的《將進酒》，或許是天氣悶熱，學生的朗讀有氣無力，竟沒達到平時的水準。筆者心里“咯噔”了一下，便問學生：“李白的《將進酒》應該怎樣讀才能讀出豪放飄逸的意韻來？”

正當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的時候，有名學生忽然大喊一聲：“應該站著讀！”其聲音之大、語氣之堅決，一下子讓熱鬧的課堂鴉雀無聲，在場聽課的教師面面相覷，筆者也愕然了，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說：“好的，請同學們都站起來，嘗試著站著讀《將進酒》吧！”

學生迅速站了起來，這一次朗讀的效果出奇好：聲音洪亮，語言流暢，音韻和諧，氣勢豪邁，感情奔放，具有很強的感染力。這既抒發了詩人的憤激情緒，又表達了詩人的孤高自傲，抑揚頓挫間真切地流露出詩人在政治前途出現波折后的樂觀灑脫之情。

筆者被他們的朗讀鎮住了，聽課的教師眉頭舒展，無不嘖嘖稱奇，就連剛才提議“站著讀”的學生也感到意外。

雖然現在不提倡用文言文寫作，但一個偶然的機會，筆者讓學生過了一把文言寫作的癮。

像以往一樣，每一次結課前，筆者都要和學生聊上三五分鐘。這節課也不例外：“同學們，今天我們共同學習了《大鐵椎傳》和《方山子傳》，這兩篇文章刻畫了怎樣的人物形象？”

“異人——不同于常人的人！”

“何以見得？”

“大鐵椎是一個身懷絕技、行蹤飄忽的俠士；方山子精于騎射，武藝高強，自謂‘一世豪士，氣宇軒昂，出人意料的是，他卻完全摒棄了這些榮華富貴、功名利祿，決然遠離塵囂，匿跡于窮鄉僻壤，終老于山谷林泉之中，自愿過起艱苦的隱居生活……”

“作者是怎樣刻畫這樣的人物形象的呢？”

“側面烘托——用宋將軍襯托大鐵椎”，“細節描寫……”正當大家七嘴八舌發表意見的時候，有一名學生突然冒出一句：“用文言文寫的——”全班哄然。

“早就聽說中學生有三怕：一怕周樹人，二怕文言文，三怕寫作文！”筆者淡定地說，“今天學習了這兩篇文章，有哪些感受呢？”

“想寫一個人。”

“誰？為什么？”

“您——老高！因為您就是一個‘異人，不同于其他的語文老師。”

“老高”是學生對筆者的尊稱，筆者故意問了一句，“用白話文還是文言文？”

“文言文！”學生堅定且近似瘋狂地喊著。

“老高本是一介平民，入不了正傳，就請大家以《老高‘歪傳》為題吧。”為了進一步激發大家的興趣，筆者打趣地說，“好的！期待分享你們的美文！”

當天晚上，筆者的郵箱就陸續收到了學生的作品。三天后筆者將學生的作文展示出來，大家品讀著自己的“文言文”，大呼：“語文挺好玩的，文言寫作也瘋狂！”

收到學生用文言文寫的作文，筆者一時興起，選取了其中的幾篇，加上點評，并從中總結出記敘文刻畫人物形象的手法和技巧。

【佳作分享1】

老高“歪”傳

王子謙

浠川有一山，清秀而挺拔，山間草木蟲獸皆多也，此地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山下有少許人家，土地夷曠，屋舍儼然，老高生于斯長于斯也。

老高者，乃吾之師也，少即嗜學，博覽群書，學富五車，因而頗有學識，從教三十載，桃李芳香滿園矣。

老高授課，精神抖擻，辭禮嫻雅。授課之時，手舞之，足蹈之，盡情發揮，幽默而文雅，吾易明之。言而有文，言而有意，言而有理，吾易感之。吾聞之，猶如川流擊水，吾心動之，沉于文內，不可拔也。

老高雖不比山川之挺拔，卻好禮恭謹，敏而有辭，特有字跡猶如浠川之清秀，書之，柔而有力，一波三折，折而成字，字如其形；形而有意，意氣風發。吾羨慕之。

老高嗜酒，以排解工作之苦悶，然酒量不足以飲矣，少飲輒醉。微醉時，其面顯桃紅，眼透亮光。會此時，其神態益豐富，語言益精妙，行書益張揚，周身愈顯少年陽剛之氣。曾在微醉后，與六十三弟子交心長談，至激昂處，時而奮筆疾書，時而慷慨陳詞，其神態半醉半醒，言語半粗半雅，撩人怡然而開懷大笑。

吾當銘記老高授業之德，他日展翅之時，必當學以致用，以謝師恩。

【點評】開篇并不急于寫人，而是宕開一筆，先從老高的出生地寫起，以環境烘托人物，既渲染了環境，豐富了文章的內容，又襯托出鮮明的人物形象。文章較好地抓住了高老師課堂教學的特點，描述簡練傳神，酒后授課更是妙趣橫生。“吾心動之，沉于文內，不可拔也”“吾羨慕之”等語句真切地抒發了對高老師的敬重之情。作者的文言語匯豐富，全文行文流暢，語脈連貫，一氣呵成，也為文章增色不少。

【一文一法】細節刻畫彰才情。細節描寫是記敘類作文的血脈，細節描寫在刻畫人物性格、豐滿人物形象、連接故事情節、豐富作品內涵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生動的細節描寫，有助于折射廣闊的生活畫面，最能彰顯人物的個性與才情。喝酒上課，本是教師一大禁忌，但高老師酒后上課，學生不僅不反感，反而津津樂道，恰恰映射出高老師的真性情。

【佳作分享2】

老高“歪”傳

段 煜

老高者，吾師也；授語文，非常師也。其名高永平，因“永”形似“水”，故有好事者戲曰“高水平”。

其鄉曰浠水。幼時家貧，常以野菜雜糧充饑，故體態輕盈，上馬馬不知，合乎低碳生活之理念。其人雖瘦弱而筆力蒼勁剛遒，貌似文弱而性情豁達也。

余偶寐于課中與周公神會，老高至余旁，輕敲小桌，醒之余。一日，會老高課，某生臥于課堂矣，夢游周公，心曠神怡。老高前，輕拍其肩，生驚起，惶惶然不知所措焉。然老高笑曰：“憩以養精蓄銳，可矣；然鼾聲如雷鳴，不可矣！”眾生哄然。

老高喜游樂。吾等游塔山，老高應約隨行。是日，乾坤朗朗，風輕陽暖。有生嬉曰：“老高，為吾等做一佳肴可否？”老高生火添柴，煮油烹之，一氣呵成，行如流水。吾自一旁觀之，目瞪口呆矣。觀之嘆之自愧之。雞蛋炒西紅柿者，家常菜也，然老高為之，色美而味鮮，快然食之，竟不知何為飽也。我輩不得不刮目而視之，本乃一書生，卻“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矣。

老高本浠水人氏，何故授課于羅田？蓋因師娘羅田人也。二人初識，一見鐘情，兩見傾心，俟其談婚論嫁時，師娘含情脈脈曰：“與吾居于羅田，可否？”為博師娘一笑，老高豪邁答曰：“為汝敢上刀山，下火海，旅居山鄉，區區小事耳，有何難哉？”師娘笑曰：“高郎，小女非汝不嫁也！”自此，二人樂居羅田，相敬如賓。

【點評】全文緊扣“非常師”展開：一是姓名“非常”，“高永平”被戲稱為“高水平”；二是體態“非常”，男人到中年，多為大腹便便，然老高體態輕盈，且“人雖瘦弱而筆力蒼勁剛遒，貌似文弱而性情豁達”；三是教法“非常”，學生課堂打瞌睡，老師多半呵斥責罵，然老高或“輕敲小桌”，或幽默一句“憩以養精蓄銳，可矣；然鼾聲如雷鳴，不可矣”；四是廚藝“非常”，“目瞪口呆”“快然食之”側面描寫精妙至極；五是經歷“非常”，戀愛時節溫情與幽默同在，語言描寫很特別。“非常”之中，老師的幽默性格躍然紙上。

【一文一法】語言描寫顯個性。語言描寫在刻畫人物形象，凸顯人物個性的過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這篇短文中有兩處語言描寫給人印象特別深刻。“憩以養精蓄銳，可矣；然鼾聲如雷鳴，不可矣”，幽默之中不乏善意的提醒，“可矣”“不可矣”語意清楚，態度明確，處理問題既人性又不失機智，詼諧且幽默。與師娘對話雖是虛構，卻表現了生活中老師的浪漫情懷與風趣。

（作者單位：羅田縣教研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