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制片人扯到下跪磕頭

文/童孟侯

從制片人扯到下跪磕頭

文/童孟侯

制片人——不是醫院里拍CT制片子的人，制片人指的是影視劇制片、生產和制作的人，這一路活兒他們就是最高權力者。打個比方說：如果電影電視出品人是董事長，那制片人就是總裁，他們大多在幕后活動，不露面，觀眾覺著有點兒神秘兮兮。那么，再把制片人說得通俗點兒：挑本子、找款子、組班子、賣片子——這四個“子”全是制片人的事兒。

中國最著名的制片人是哪位？當然是黃瀾。因為她制過的片子赫赫有名：《如懿傳》《虎媽貓爸》《女醫明妃傳》《辣媽正傳》，還有最近播出的《我的前半生》。更因為黃瀾女士上過孟非的“非誠勿擾”節目，盡管她當嘉賓時說不順，講不溜，肚子里的學問也深一腳淺一腳，但是看相親節目的億萬觀眾都曉得她是單身的美貌的制片人，名頭兒太大了。

最近我讀到一份中國有名頭兒的制片人的名單，總共55人，有方勵、陳紅、徐靜蕾、張紀中……可是，可是沒黃瀾，怎么回事兒？怎么能這么排？

中國制片人里邊誰最牛？當然是大胡子張紀中。他拍過的電影有《神雕俠侶》《天龍八部》等等，不是因為他拍武打片拍得牛，而是他拍電影時竟然不設導演，只有制片人。那么制片人誰呢？就是他張紀中！牛吧？

我以為這是張紀中對電影行業的一種顛覆：拍電影竟然沒有導演，有時候他就躲在拍攝現場對面的山頭上，用望遠鏡偷偷監視……這算什么做派？有業內人士告訴我，葉璇小姐才是真正的顛覆，她不但是制片人和出品人，還是主演，大到整個劇組的拍攝進度，小到道具的擺放，從頭管到腳，人稱：拼命三“娘”！葉璇坦率地說：相比較單純做演員，我更喜歡做制片人。

演員、導演、投資人非得跟制片人把關系搞順溜了，否則，要拍片子沒有人出資，要組班子沒演員響應，拍完片子沒人觀看，就像扔在馬路邊兒的大白菜，眼睜睜就爛了。導演兼演員的姜文就很明白這里頭的竅門兒，他和制片人馬珂鐵得跟結拜兄弟似的。馬珂說姜文：首先我是他的影迷，第二我是他的制片人，第三我是他的好朋友。于是，業內都把他倆的搭檔叫做：信馬由“姜”，特逗。

您可認識張建民？您一定懵了，全國有1178個張建民，哪位？我指的是上海金牌制片人張建民。您可能還是沒聽說過，可是我說他擔任制片人的有張藝謀的《活著》《搖啊搖，搖到外婆橋》，有關錦鵬的《阮玲玉》《紅玫瑰白玫瑰》，有中外合拍片《奇襲戰俘營》，有《紅河谷》《醉拳》《鄧小平1928》……總共30部電影和100部電視劇，您可能就對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的張建民關注起來了吧。人家是勞動模范，在幕后“勞動”，賣力著呢。

您一定知道《溫州一家人》是高滿堂先生導演的吧？那么他導過的《溫州一家人》《闖關東》和《鋼鐵年代》三部電視劇誰是制片人？侯鴻亮。侯是誰？您可能又沒聽說過。沒聽說過沒關系，反正制片人是幕后的掌控人，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神氣得了不得！

有一天，準確說是2016年5月12日，制片人突然被弄得威風掃地！那天網絡直播時，著名制片人方勵先生冷不丁雙腿下跪，跪求全國影院經理們幫幫忙，為電影《百鳥朝鳳》排片。他說：我這輩子除了跪過父母，還沒有向任何人跪過！

既然電影院線的經理們都相當于方勵的爹媽了，心頭自然軟乎，就把《百鳥朝鳳》排了上去。沒想到票房一下子突破了6000萬！從此以后我信了那句老古話：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不是嗎？撲通一跪，黃金就嘩啦嘩啦掉下來了，掉下的是幾千萬啊，那可不是小數！

沒想到僅僅過了4天，也就是2016年5月18日，深圳衛視《合伙中國人》在北京舉辦發布會，會議結束，一張照片立刻傳開了，《合伙中國人》的總導演劉爽當眾下跪，跪求廣大觀眾支持這檔節目，他不但下跪還加了一個動作：磕頭，咚啊咚。

我想，人站久了，跪一會兒大概也很舒坦，要不然劉爽學方勵干嘛？

又過了一個月，也就是2016年的6月8日，電影《西游番外篇笨妖怪》舉辦首映禮，沒料到導演宋健君也下跪了，他說：我只希望它應該有它該有的位置，應該得到尊重，而不是被盜版商家肆意發行……

后來聽說電影《上海王》的制片人也差點準備跪它一跪，不過后來改用了其他方式“跪求”。這部電影被預告得花好桃好，據說看過的人評價也還不錯，可票房卻差透了。制片人氣瘋了：你上海人都不看《上海王》，干嘛呢？

哦，這些跪下的和準備跪下的可都是風頭十足的制片人和導演，他們讓這個不怎么上檔次的動作蹬鼻子上臉了！既然跪一跪成本那么低，跪完了收益又那么高，權當是彎彎膝蓋健健身。至于跪倒磕頭是否臉面掃地，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的朋友吳永進在朋友圈兒里寫過這么一段話：一個人下跪是有求，一群人下跪是祭祀，所有人下跪崇拜就開始了。

倘若所有觀眾都給中國電影下跪，中國電影說不定就輝煌了。眼下，前景看好，勢頭挺猛，下跪之風已經在全國蔓延開了，連小青年都開始說跪：這首歌把我聽跪下了……請注意，不是嚴刑拷打也不是為了金錢，小青年們跪下是因為歌好聽，挺單純的吧？薛之謙讀到一首很好的歌詞，立刻說要下跪。馬云為了拜托廣大阿里巴巴粉絲照顧他，也是單膝下跪……

2017年，也就是今年，陜西奧凱電纜公司建廠有一年零四個月了，可是它的電纜早就變成“陜西省著名商標”，可以想象這一路的“鋪墊”花了多少。結果，奧凱公司被查出它的電纜有很大的質量問題，總造價4000多萬的電纜，不合格的有3000多萬。也就是說，合格了是碰巧了，不合格是常態。媒體當然揪住不放，工商部門也找上門去。2017年的3月21日，在電視直播時，公司法人王志偉突然下跪：我向全市人民悔罪、道歉，我對社會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既然“不可饒恕”你還下跪干嘛？還不是想得到饒恕嗎？

民間有句話：只能跪天、地、君、親、師。電影觀眾也好，影院經理也好，電纜用戶也好，盜版商人也好，非天非地非君非師，為什么都能享受爹媽一樣的高規格？明擺著，被拜的人會埋單唄。打個比方，新春佳節，小輩來給您來拜年，凡下跪磕頭的，您能不給壓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