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文彥

■北原

哭文彥

■北原

早晨上班后，正在整理電腦里的東西，順國來電話，說文彥于昨晚凌晨因心臟病復發猝然去世了。我驚愕萬分，一時不能接受，愣了半天。又接向前電話問詢情況。向前說，你也要注意身體。放下電話，眼淚突然傾盆，忍不住低聲嚎叫。

人就這么去了，永遠見不到樂觀、瀟灑的文彥了！

淚水不停地流，想干點什么，沖破這種情緒。

人的生命，就這么簡單。如我這等身體不好的人，也不知哪一天。

就這么淚水不停地流，不知應做點什么。

文彥啊文彥，我的好兄弟！

這是我的同學中第二個離世的。

第一個離世的同學是因為車禍。

而文彥不僅僅是同學，是同學期間就建立起來的兄弟。

當年，我們一起考上了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名叫石油的學校。說不起眼，但在報紙上的招生學校名單上排名第一。而且，石油對于我們又是多么的陌生，又多么的具有誘惑力。

查到這學校的地址在天津市郊，不知道為什么報到地點在任丘。任丘，是新近發現的大油田，令我們還是興奮了一些。

我和利民當時都在老家的村校里當民辦教師，我們一起考中，而且總分一樣，連小數點以后的數字都一樣。當時我還是初中畢業班的班主任。頭一年高考失利，第二年我們的校長勸我們再考降一格，考中專。結果高分考中。

我們滿懷希望地奔到任丘，卻原來是一個帳篷學校，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不僅如此，還是師范專業，已當過幾年教師的我們，有一百個不愿意！后來，發給我們的校徽是“華北石油高級師范學校”，上升了一格，成大專了，我們的教材也都是大學教材，教師也都是從北大、南開等名大學調來的，心里便踏實了一些。

就這樣和文彥成了同學。文彥小我一歲，也當過民辦教師。而且老家一個定州，一個正定，縣名相近，便增加了幾分親近感。

利民性格比較穩重，當了班長。我和文彥臭味相投，便時常鬼混在一起，一起逃課，一起調皮搗蛋，一起挨罰，一起四處看露天電影，一起討論文學。

那年暑假，我和利民一起到文彥老家玩。那時，都是年輕學生，想得也簡單，空著手搖晃著乘火車來到正定。正在打聽路的當兒，一位老者見我們兩手空空，好心告誡我們，雖是同學，但都有老人，空手上門不禮貌。我和利民點頭稱是。謝過老者，到商店買了些點心，走進了文彥的老家。

文彥父親是當地的一位著名老中醫，性情和善。文彥的兩個兄長待我們也很好。文彥老家一長排平房，估計老爺子是規劃好了的，三個兒子一人三間。看起來，在村里文彥父親把家理得很富足。在文彥家玩了幾天，并逛了省會石家莊，瀏覽了著名的正定大佛寺，滿意地回了家，之后又一起回到學校繼續上學。

畢業時，利民被學校推薦去北京繼續深造。我和文彥因為都在油田報紙上發過文章，被邀參加過油田報社副刊研討會，聽說已經定了分到報社。故而我返校待分配時也不著急。回到學校，同學們都分下去了，我和另外兩個同學被報社送報紙的機動三輪拉到報社，住進一間板房里，奇怪的是沒有文彥。當晚，住隔壁的報社負責通聯的大姐告訴我，我也差點沒被分到報社，是報社一再堅持，才把我留下。

而文彥被流放了。

后來才知道，文彥被流放到油田勘探二部的一所偏遠的農場學校。

我一時義憤填膺，寫了一封信，寄給我們的班主任，大罵他們一通，為文彥鳴不平。我去文彥所在的學校看過他一次，實在為他的偏遠而難過。文彥來報社看我的時候，在我們的板房宿舍里，我們倆就著花生米把一瓶白酒干掉了。我倆醉得又哭又鬧，又笑又罵。

文彥并沒有消沉，把課教得風生水起，還在學校辦起了一份小刊物，深得學生們歡迎。由于文彥干得不錯，有才華，很快就被招到公司宣傳部。待我離開油田報社到中國石油報社后，文彥被抽調到油田報社。再過幾年，文彥從油田報社辭職，到過詩刊社等部門任職。再后來，中國石油報的子報《汽車生活報》創刊，文彥被聘，干得風風火火，做到了副社長的位置。

我們雖是一個大單位，但當時我已主持《地火》雜志，辦公地點不在一處，故很少見面。聽說文彥人在廣東時由于心梗安了支架，回京后又要安支架，我便匆匆來看他，見他精神狀況還好，依然是胖乎乎的滿臉燦笑，就回去上班了。后來中國石油報社及其子報子刊集中到了一起，和文彥見面多了些，時常有華北油田的朋友來，便招呼一起吃飯喝酒，見他又侃又酒，身體不錯。我腦梗后行走不便，一般不出去吃飯，但順國、利民等朋友來了，一定與文彥和朋友們坐到一起喝酒吃飯。我雖然已經戒酒，但此時也喝些啤酒。我雖然外人看起來性子越來越內向，但朋友來了依然豪情萬丈，痛飲啤酒。有時難免喝高，不敢告訴老伴。

而文彥看起來精神越來越好，說笑依然。令我忘記了他的心臟病。

今天是星期一，8月29日，照常上班。文彥的猝然去世，令我悲痛又惶惑。胖乎乎笑瞇瞇像個彌勒佛似的文彥猶然站在我的面前。

我非常驚訝，異常失落，眼淚橫流，不斷低嚎。我孱弱的軀體，不知怎么應對這噩耗，心緒淪陷。

好幾天，我的心緒一直調整不好，文彥的身影一直在我腦海里時時搖晃，眼淚也時時地在眼眶里旋轉。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幕戲，文彥的戲幕被拉上了。坎坷也好，精彩也好，幕布拉上了。

文彥似乎走上了另一個舞臺。愿文彥在另一個舞臺上，舞得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