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存海膽

何菲

大連是我國北方的著名港口，有著敞亮開闊的洋氣與浪漫，也有無數海鮮美食。我的基因里自帶親水因子，也仿佛流淌著魚的血液，有江河湖海，有港口，這讓我感覺到生活的開放性和無限可能性，因此有了希望感，也有了對宇宙自然的敬畏，心情不舒時，我偏愛去有水的地方紓解，孔子嘆，“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蘇軾揮就“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都在大江大河邊。

大連海鮮里我最鐘愛刺鍋子，學名“紫海膽”，形如紫色小球，渾身長刺，用以護身，其實，我對于難以言喻的腥鮮味道都有一種特殊的好感，比如生蠔、海膽，海膽被美譽為“海之精”，滑膩口感猶如法式舌吻，大連人吃海膽講究鮮活，喜歡剛撈出水、身上的刺還在蠕動時剖開即食，我偏愛用一片海苔包裹，筷子上蘸兩下調料，蜻蜓點水于海膽黃上，然后一口入喉，豐腴甘柔之美無法描述，感覺吃的不是海膽，是荷爾蒙。

吃的是荷爾蒙真沒說錯。海膽可供食用的恰恰是占全重10%左右的生殖腺，又稱“海膽黃”、“海膽卵”等，不僅美味，更能預防心血管疾病，抑制癌細胞生長，且含有豐富鈣質和鐵質，美容養顏，近代中醫藥學認為，海膽性味咸平，有軟堅散結、化痰消腫的功用。海膽外殼則可輔助治療胃及十二指腸潰瘍和中耳炎。

大連是我國紫海膽的主產地，產量占全國同類產量的九成以上，這是大連人的口福，除了刺身吃法，大連人還喜愛海膽蒸蛋、海膽餃子等，高級的擼串夜市也有烤海膽，在大連市中心一家頗具格調的餃子館，我吃到了現搟現包現下鍋、枚枚爆漿的海膽餃子，海膽海帶湯也異常鮮美，湯色紫黃相間，清鮮可口，回味悠長，實為海之恩物。不過，真正地道的海帶海膽湯竊以為在韓國濟州，因價格昂貴，是接待貴客和婚宴上的珍饈。關于此種美味，《大長今》里也有詳盡描述。

口味是很私人化的事，就我個人感覺，雖說熟制海膽也入口即化，但加熱后柔美溫存的口感消失，增腥減鮮，不及刺身吃法，村上龍在一篇小說中甚至發問：“臨死之前可以吃三個壽司，你會選什么？”他給出的少數幾個選項里，有金槍魚中肥，也有海膽。

吃過一種霸氣的吃法，是海膽蓋飯。有一次在濟州，好友從海鮮超市買了一大盒新鮮海膽黃，拿到當地朋友開的料理店，稍微鹽漬一下，像調雞蛋一樣攪拌調勻，然后一股腦兒蓋在剛蒸出鍋的米飯上，分給我們，雖說前一刻還有瑪格力酒導致的宿醉反胃，這一刻卻變成了無法抗拒的興奮不安，海膽的鮮潤肥厚與米飯的香滑Q彈相遇，靈魂也在唇齒間翩然起舞了，窮盡辭藻也無法形容這種來自深海與土地的甘甜混合是怎么一回事兒，直呼過癮的同時又有少量負罪感，仿佛不該輕易涉入欲念的最高殿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