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里的對比

鞏孺萍 ??

書包

和我去上學的書包

一定好傷心

裝滿了課本和練習

臉都變了形

被媽媽洗干凈的書包

一定好高興

晾在陽光下

快活地蕩過來

又蕩過去

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女兒竟然有七八個書包，大的、小的、斜挎的、雙肩的、牛仔的、皮的……不覺感嘆，現在的孩子物質實在太豐富！

記得小學6年，我和弟妹的書包都是我媽做。我媽喜歡搜集各種廢布頭，家里的破褲子、破褂子，裁剪衣服的剩料子，哪怕一個小布條，我媽都留著，她常說的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叫“破磚爛瓦都管用”。我們家有一個大紙箱，里面裝滿了各種碎布，一捆捆的，按照顏色和料子分類。沒事的時候，我經常去

里面翻，找一些碎布縫沙包、做毽子。

那個年代，買布要布票。每家的布票都緊張，攢一年才能在春節的時候給家里人做一身新衣裳。所以別小看這些碎布頭，可都是寶貝！家里的枕頭套、小孩的棉背心、布鞋，甚至被單都是用這些碎布頭拼的。不過，同樣是拼，巧手的人拼出來的東西總是花是花、樣是樣，顏色的搭配、形狀的拼接、針腳的細密都有講究；而那些笨手笨腳的，拼出來的東西就不忍看了，誰家的孩子若是穿著那樣的衣服、鞋子出門，總要被人取笑一番。

因為家里孩子多，我媽沒辦法像一些小媳婦那樣勾花弄樣，但她做出來的東西總是很耐看，結結實實、有模有樣。就拿我們的書包來說，雖然都是三角形的布頭拼的，但仔細看，每個三角形之間的顏色搭配一定是冷暖相間，花素相連，而且和相鄰的圖案絕不重復。幾十塊碎布拼成的書包整體看上去一點不花哨，相反卻有一種視覺上的和諧美感。那時候人們不知道什么叫印象派，想想，普通勞動人民雖然沒有經過美術訓練，但骨子里卻有著一種天生的創造美的能力，一個碎布頭拼成的書包真不亞于畢加索的繪畫呢！

花布書包雖然好看，但布的質量參差不齊，新舊混雜。好在那時候書本不多，書包里除了兩本教科書和鉛筆盒，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課外練習冊，所以一個書包縫縫補補可以用上好幾年。不過花布書包一般只有女孩子背，男孩子則要講究些，用帆布包。帆布包多為軍綠色，有個蓋子，背在身上很神氣，而且帶子寬，不勒肩膀，我們家那時候只有弟弟有。后來上了中學，書多了，家里條件也好起來，我和妹妹才背上帆布書包。

現在的孩子條件好了，書包講究了，但書包里的書也多了。每天早上上班，常常看到很多孩子，小小的身子背著一個像蝸牛殼一樣的大書包，彎腰弓背，好不心疼！想起我們小時候，背著癟癟的書包，在鄉間的小路上互相追逐打鬧著去上學，聽著書包里鉛筆盒嘩啦嘩啦地聲響，是多么快活！

不一樣的書包，不一樣的時代。今天的孩子看似幸福，卻像被撐得鼓鼓囊囊的書包，再也沒有空間安放屬于他們的快樂童年了。悲哉！

（鞏孺萍，著名兒童詩人，江蘇電視臺教育頻道編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