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佩斯：和時代較真的喜劇工匠

文程郁

陳佩斯：和時代較真的喜劇工匠

文程郁

人們對他的印象仍然是當年的“陳小二”——他吃面條、烤羊肉串、當小偷、做臨時演員，觀眾總是笑得很開心。時光飛逝，大多數觀眾并不清楚陳佩斯現在在干什么，想什么。其實最近12年，陳佩斯都在默默地經營自己的“大道喜劇院”，在各地演出、總結經驗、教學生。他像是一個和時代脫節的老工匠，背過身去琢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世紀末的陣痛

現在回溯起來，上個世紀末是陳佩斯最悲壯的時刻。他先是放棄了電影，緊接著就和央視決裂。

1993年，陳佩斯成立了“大道影業公司”，幾乎是以一年一部的速度推出電影。這些片子反響不俗，但從《太后吉祥》到《好漢三條半》，先后經歷了被瞞騙票房、被發行方打壓等風波。陳佩斯顯然沒能和商業環境相處融洽，他退出電影事業的原因是：“我傷心了。”

2013年6月初，陳佩斯和贊助商簽約共同舉辦“第三屆北京喜劇藝術節”，現場記者又一次問起了他和朱時茂狀告央視的那場版權官司，起因是中國電視總公司發行的VCD未經許可就收錄了他們的作品。對這個已經回答過無數次的問題，陳佩斯耐心地說：“那是20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演出，要挨個人勸說不要拍照攝影。現在就完全變樣了。”

陳佩斯不愿意別人說自己是“向央視開炮第一人”，他對這件事的表述是：“我只是和朱時茂一起爭取合法權益不受侵害而已。我們和他們有正常的工作、合同關系，雙方該做到的必須要做到。”

官司打贏了，陳佩斯和朱時茂再也沒有登上央視的舞臺。再說起不和央視合作，陳佩斯更愿意歸結于央視的僵化和禁錮：“一年一年的，我們提出的意見總是遭到拒絕，所以矛盾就變成針鋒相對了。”《警察與小偷》曾經被刪去了50%的戲；他多次提出要在舞臺上嘗試“多媒體技術”，無人支持；到了《大變活人》《宇宙體操選拔賽》這樣的小品，他的表現已然有點疲軟，皆因他已無心戀戰。

隨著時代的發展，陳佩斯在80年代末就感覺到的“央視僵化”終于成為民間共識，這樣的語境里，懷念陳佩斯成了潮流：他的小品好看，他為人正直，他敢和央視叫板。盡管陳佩斯對“當英雄”并無興趣，央視和陳佩斯也不是針鋒相對。央視春晚向陳佩斯伸出過橄欖枝，但他要排話劇，婉拒了。

心存敬畏的老派藝人

在和央視的官司了結之后，陳佩斯沉寂了兩年。2001年，他帶著自己的話劇《托兒》的劇本找到了長安大戲院，他想以“大道公司”這樣一個民間演出機構的名義在長安大戲院演自己的戲，這和他當年成立民營公司拍電影一樣是吃螃蟹的創新之舉。長安大戲院冒著風險，陳佩斯則用自己的廣告收入往話劇里投。他不敢拉贊助，怕坑了別人。

結果是轟動的。陳佩斯的號召力仍在。《托兒》首演結束后，全國的演出邀約雪片一樣地飛來。陳佩斯在各地演出，一場一場地積累票房，像個舊時代勤勉跑碼頭的賣藝人。這部話劇在全國各地連續演出120場，票房近4000萬元，至今仍令話劇界嘖嘖稱奇。

《托兒》對于陳佩斯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不僅因為他正式投身了話劇業，更因為他開始給喜劇“找規律”。在《托兒》之后的數部話劇里，陳佩斯不斷嘗試新的類型和方向，創作也越來越有理論色彩。

陳佩斯反對所有刻意為之的“搞笑”。他給年輕演員的忠告是“演得越認真越好”“故意的搞笑只會損害人物。”使用“生理、病理缺陷”來達到效果，在他眼里則是“無情節的”。陳佩斯欣賞的喜劇其實都是正劇。他要求用情節和人物關系構建喜劇，故事架子一搭，自然就有喜劇效果。

2012年開始，陳佩斯想把自己總結出的理論教給年輕人，嘗試國內還沒有過的“專業喜劇教學”。“大道喜劇表演培訓班”開始面向社會招收學生，計劃培訓兩個月就讓他們達到能上臺演出的水平。

陳佩斯的教學方式像手工業里的“言傳身教”，手把手教導、學生苦練，再加上師父的“獨門絕技”。對年輕人來說，這部分最有吸引力。他們沒有想到，陳佩斯最強調的不是技巧，是“敬畏”。

“舞臺是個神圣的地方，有靈魂存在，你要尊重它、敬畏它。” 陳佩斯定義的“尊重”二字，除了表演時投入認真之外，還有一些年輕人無法理解的繁文縟節：開演前的準備工作是不能讓人從側幕隨便看的；在化妝間化完妝就不能出去見朋友、不能吃東西、不能跟人說笑，否則就是“臟了角色”；要靜靜準備慢慢進入角色，默自己的戲；演出結束演員謝完幕，不要在臺上跟身邊的人聊天，朋友不能隨便上臺，因為你還沒卸妝，你仍然是這個角色。

“別當喜劇演員”

陳佩斯一直過著普通甚至是清貧的生活。2006年有記者發現陳佩斯身上的毛衣很舊，他告訴記者這是1990年前后買的：“我愛人給我買的，出口轉內銷的，那次剛好趕上大甩賣，就買了一堆。”他說自己特別愛穿舊衣服，因為“隨便、舒服”。他2000年買了一輛桑塔納2000，直到2008年還在開，因為“維修方便，哪兒都能修”。排戲的時候，陳佩斯經常帶著學生們出去下館子，都是家常菜。學生們開玩笑說：“他也沒什么錢，刷的都是他愛人的卡。”

“別當喜劇演員。”陳佩斯會這樣告誡學生。他聽說年輕人有什么唱歌跳舞之類的業余愛好的時候，就會說：“那轉行吧，千萬別干這個了。”

在劇場經營了多年之后，陳佩斯想把自己的喜劇理論用到電視劇里，開始拍攝電視劇《好大一個家》。對觀眾來講，又一次可以用最大眾的方式接觸到陳佩斯作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