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組詩）

流泉

銀 器

混沌中

一件久遠的銀器

你一聲尖叫，所有的螢火

都點亮了

……器穴內部

我懸垂，濯洗，沐浴……甚至撿起

古老的樹枝

一邊擊打，聆聽

一邊與漸行漸遠的夕陽下的美色，形成天與地的

鳴奏

秘笈打開

一場看不見的風，卷走半個世紀的

燃燒的舌頭

風 聲

江山破碎

珋足了勁，馬達不停地運轉

肝膽被夢寐用舊

悲歡被三月吹瘦

得與失

全都是黎明之繾綣

他就像一個死去的人，在一滴鳥鳴的清澈中

又活了過來

大幕徐徐拉開

五點半的雨，登場……被失眠癥洗劫的

歸途上，有人摩拳擦掌

有人打馬回家鄉

中年書

寫無用之詩

讓所有文字都有用起來，去應付

生活的虛相

……肉體漸漸松弛

靈魂掙脫枷鎖，夜掙脫白晝

無用的我

也只能在遼闊星空下，讓一些情感之無用

都被有用之光照徹，藉此

找尋回家的路

啊，這些年的揮霍

可以叫“虛度”，也可稱之為“降落”

我存在，但我決不會

對這個人間，輕許一個小小的

——承諾

丁酉年之中山街

整條大街坑坑洼洼，像散了架的

這個午后

從冬天一直到現在

行道樹沒有說一句話，涂了白漆的樹身

壓不住內心之火

在它的頭頂，要等到天

完全黑下來，一大群喪失了脾性的小麻雀

才會匆匆趕赴，它們

與裸露的枝頭

大概有許多悄悄的秘而不宣吧

飛走了，又飛回

還有一段日子，綠色的葉子

才會重返枝頭

與你商討些關于挖掘機的事

正如我，守了一整個冬天，仍無法

將虧空填滿……那些走失的信件

全都被你帶走了嗎？不！是誰的牙齒

像光陰斑駁

像刀

就在這兒

要在殘缺的軀體上，找一個與之相對應的截面

恐怕，還必須回到被涂了白漆的

那一棵不說話的

樹的本身，回到一再被人們提起的

挖掘機本身

去竹余

二月初的料峭中

草木，在醞釀新的暴動

一顆顆小芽胞

提前做好了準備

每一片過路的風，是它們簽發的新款式的

請柬……邀約，在老式的

禮儀中，在隨山勢蜿蜒的鳥鳴聲中

去竹余

老鄉在田埂小憩，夕光下的泥瓦屋在山巔上

兀立……我們且行且看

不驚動流水

不驚動從身邊灌木叢里偶爾躥出的

三兩只小松鼠

山上是寂靜的

就像到達竹余村，整個村莊都湮沒在一縷一縷的

炊煙中……只有看不見的遠遠近近的

幾聲狗吠，仿佛嗅到什么

這會兒，正與誰分享這突然到來的

少有的喜悅

遙 寄

沒有一朵容顏

會為虛空的軀殼著色，看不見的那些

都有松散的七寸

羈旅中

又是誰？在掐著咫尺的悲歡

假面舞會

把眾生莫測的臉龐占為己有

你有一卡車的歌聲，堆積在咽喉處，有云朵驅趕

無依的羊群

但，誰在聽，誰就在春風的剪刀里挖你

你的凌亂、暗流……你精心設置的風波亭，無

戲，無劍，無戰鼓

還有什么可讓無骨的虛飾縫補這世道

所謂一場盛宴，不過是人間游戲凋落的一滴淚

一張花斑紋虎皮絞滅心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