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日玥 徐晨陽 方子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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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創新城市建設的現狀、問題與對策
——京滬建設國家創新城市專家研討會綜述
王日玥 徐晨陽 方子嫻
未來科技中心必定以城市形態出現,這是一種以科技創新為主要功能和核心機制的新的城市形態。北京、上海等中心城市在適于創新的空間環境塑造上仍需大力改進。如何面對城市的不確定性,處理好創新型產業發展與城市重大基礎設施及城市空間結構的關系,營造適于創新型企業發展的空間環境,是確立國際創新中心地位,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中之重。創新的誕生、轉化和輻射不必完全局限在城市的核心區范圍之內。中小企業是創新城市的基礎,一個城市是否是創新城市要看中小企業的創新活力。
科技創新中心 創新城市 中小企業 科研成果轉化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以下簡稱“十三五”規劃)提出,“支持北京、上海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十三五”國家科技創新規劃》對北京做出“具有強大引領作用的全國科技創新中心”“打造原始創新策源地”“形成全國‘高精尖’產業集聚區”“建設國家科技金融創新中心”和“構筑全球開放創新高地,打造全球科技創新的引領者和創新網絡的關鍵樞紐”的戰略定位;對上海做出“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布局建設世界一流重大科技基礎設施群”“形成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高新技術產業集群”“培育創新創業文化”“全面提升科技國際合作水平”和“打造全球科技創新網絡重要樞紐,建設富有活力的世界創新城市”的戰略定位。2016年12月3日,由人民日報社《中國城市報》、上海交通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等聯合主辦的“京滬建設國家創新城市專家研討會”在京舉行,來自國家發展改革委、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工業和信息化部、科技部、教育部、中國開發性金融促進會、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中國科學院、國家行政學院、清華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的專家出席會議,并就京滬創新城市建設的現狀、問題、趨勢與對策等進行了深入的研討交流,為中國城市創新發展提供參考和借鑒。
上海交通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院長劉士林教授認為,“十三五”規劃提出“支持北京、上海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盡管使用的概念是“科技創新中心”,但不可以一般的“中心”論之。第一,當今世界科技創新不是一個自發的過程,而是在國家強大意志支配下的自覺行為,不同于以往的科技革命,也不同于一般的科學技術發展戰略,它承載著改變國家命運與實現民族復興的艱巨任務和使命。第二,當今世界是城市世界,以城市為主體形態的現代化進程己催生了普遍的“城市病”和“城市危機”,構成了對知識生產力和科技創新的巨大熱情及迫切需要,科技創新與城市化息息相關。第三,沒有城市空間就不可能有科技創新。城市是全球創新網絡的中心,是各類科技創新要素和基礎設施的大本營,世界上絕大多數創新都發生在城市中,尤其是最高層級的中心城市。創新能力很強的深圳未能躋身“科技創新中心”,城市綜合發展水平不足是一個重要原因。在城市科學看來,科技創新不是簡單的投資、建立機構、發布優惠政策,而是建設一個大平臺。不僅要有良好的科研條件,還要能提供完善的公共服務;不僅要有先進的儀器設備,還要能實現人生的價值和意義。而這樣的全球科技創新中心,必定是健康和幸福的城市平臺,城市為科技創新提供最優化的環境,科技創新則是城市的核心功能。因此,“十三五”規劃提出的“科技創新中心”,更準確的表述和更完整的內涵應是“科技創新中心城市”。未來的科技中心必定以城市形態出現,這是一種以科技創新為主要功能和核心機制的新的城市形態,能夠引領城市由傳統的生產、制造和服務功能,轉向以知識、信息和技術為主的創新型城市。
國家發展改革委城市和小城鎮發展改革中心交通規劃院院長張國華提出,作為創新發展的主體空間,國家中心城市是代表國家參與全球競爭與合作的主要載體,需要為創新提供適宜的環境,為不確定性提供多種發展的可能。國家中心城市的規劃必須關注城市發展的不確定性,為創新、變革營造適宜的土壤和環境。因為城市是市場經濟的產物,是工業文明發展的結果,是自由、平等、開放的,城市的發展具有高度不確定性。這種高度不確定性恰恰是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是創新產生的內在源泉。北京、上海作為中國城市的領頭羊,國家中心城市的發展樣板,需要在落實新型城鎮化戰略,實現創新發展上做出表率。這就要求對城市規劃知識體系建設和人才隊伍培養進行創新與變革。城鎮化未來做到知行合一,關鍵要通過新空間經濟理論和新制度經濟理論的構建,破解不能適應新型城鎮化需要的條塊體制分割、部門利益之爭,培育真正能將體制機制改革創新和城鎮化規劃建設融為一體的服務型政府機構、新型城鎮化運營商和智庫,這才是中國城市發展的基礎保障。
為適應創新產業發展,首先需要對國家中心城市的規劃理論和技術手段進行創新。利用交通、產業與空間的關聯關系,定性判斷城市的不同區位條件與產業發展適宜性。通過交通、產業、空間協同規劃,轉變國家中心城市的發展思路,提升城市運行效率,為企業創新營造適宜的空間條件。與紐約、東京、倫敦等城市相比,北京、上海在創新發展上還存在差距,特別在適于創新的空間環境塑造上需要大力改進。“鄰近重點高校及科研院所”“與機場便捷聯系”“利于交流的空間形態”是創新型企業發展的適宜環境。整體空間結構上,要根據重大產業布局,注重交通基礎方式布局與城鎮體系的結合,以提高產業競爭力。微觀上,未來以生產性服務業為主導的創新模式應當采用硅巷模式,即硅谷模式的升級版,IT產業集中在園區創新,而生產性服務業創新是在街區中產生。創新在城市的不確定性中衍生,是我們無法預測的事物。但是產業集聚與交通設施之間密切聯系是確定的,各類產業對高效聚集的基礎設施服務的要求是確定的。北京與上海正處于產業外遷、城市空間結構調整和重大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的關鍵時期,如何擁抱城市的不確定性,處理好創新型產業發展與城市重大基礎設施及城市空間結構的關系,營造適于創新型企業發展的空間環境,是確立國際創新中心地位,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中之重。
北京、上海的主體功能區規劃已經明確了這兩個城市具體的創新區域。主體功能區規劃是第一次經過全國國土空間資源環境承載能力單元評價之后編制的科學空間規劃。規劃的研究編制和規劃體系的構建耗時十幾年,2010年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出臺,2014年西藏頒布了最后一個省級主體功能區規劃。在主體功能區規劃里,北京創新功能主要是在城市功能拓展區,“自主創新和外向服務功能不斷增強”是規劃對該區域的一個定位。而上海創新的區域主要是在都市優化功能區,定位是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調整優化經濟結構,增強高端要素集聚和輻射的功能,具體布局包括江灣—五角場地區、紫竹高新區、閔行漕河涇經濟技術開發區等。承德市發展改革委副主任司勁松認為,兩個城市的創新區域已經明確,是根據不同區域的資源環境承載能力、現有開發強度、已形成的優勢和未來發展潛力,做出的定位。但對于京滬兩個城市的創新來講,既要在市域的特定空間內進行創新集聚,又不能完全局限于城市邊界之內,還面臨區域創新問題。北京和上海同樣面臨地價貴的問題,創新的布局,包括創新的誕生、轉化和輻射,都不必完全局限在城市的核心區范圍之內。如,北京面臨京津冀協同發展問題,要形成京津冀協同創新的共同體。中央政府希望河北在環境治理上大有作為,實現突破、實現轉型發展,河北也在努力,石家莊可能要推動建設德國生態技術博覽園以及中德環境治理工程應用示范基地。上海同樣面臨這樣的問題,不僅是在市域內創新,還要促進長江經濟帶創新發展。
工業和信息化部國際經濟合作中心全球能源資源環境研究所副所長毛濤認為,與環境產業密切相關的工業產業同樣在城市建設中舉足輕重。人們生活在城市中,衣食住行包括了食品工業、汽車工業、建筑原材料工業等,它們密切相關,為城市發展提供了基礎。但在工業發展過程中也存在較多問題。目前,中國工業已位居世界第一,2016年工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3%,工業產出則占世界的20%左右。但在這個過程中,資源環境問題非常嚴重:就能源消耗而言,工業占比達70%左右,鋁銅鋼的消耗都在前列;工業污染中粉塵占比85%以上,二氧化硫占比75%以上,工業發展還帶來了霧霾。這導致部分創新人才離開城市,也必然會對城市發展產生影響。
現在城市建設有兩大目標,綠色化和城鎮化。從創新數據看,中國科技人才量居世界第一,專利申請量居世界第一,國際專利量僅次于美國、日本。但從含金量來講差距很大,美國產學研用結合以及創新中心都值得我們學習。中國的科研成果轉化率只有10%左右,但世界平均水平已達到30%~40%,美國高達80%。在美國和西歐一些國家,很多工程師持續研究時間超過1萬小時,但中國大量工程師只能達到2000~3000小時。科研投入世界排名前50名的中國企業只有華為,國內很多企業科研投入量占銷售量的比例不到1%,差距非常大。在理念上,一些創新理念存在偏差,比如現在煤炭的轉型定位。目前中國每年要使用39億噸煤,50%用于發電,20%作為化工燃料,還有20%多是散燒。其中,20%多散燒煤的危害超過了50%的發電煤。這個現狀在短期內很難改變,需要在傳統能源基礎上加快技術創新,發展新能源非常必要。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信息部副部長王曉紅教授認為,在創新城市的主體中,中小企業是創新城市最微觀的基礎。一個城市是否是創新城市,首先要看中小企業,尤其是小微企業是否有創新活力。據2015年統計數據顯示,中國有2000萬家以上的中小微企業,5400萬家以上的個體工商戶;規模以上中小工業企業達36.5萬家,占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數量的97.4%,利稅分別占64.5%和49.2%,提升的就業崗位約為80%,已成為產業化的基礎。中小企業同樣是創新的主體:文化創意產業主要是中小微企業,尤其是小微企業,如軟件、研發、設計等,英國微型工業設計企業非常多,三四個人就組成一個企業;媒體刊物等多數都是小微企業;另外,一些互聯網企業在創業時都是小微企業。
總體上看,國內中小企業的創新環境還不夠好。德國創新主要依靠中小企業,其之所以成為世界制造的中心,有兩個非常重要的特點就是“兩大兩小”,即“小企業大市場,小商品大市場”。每一個小微企業都有自己的核心技術、核心專利,而且每一個企業都是一個全球產業鏈,所以是非常典型的“小企業大市場”。另一方面,人們都喜歡購買德國的工業產品,如廚具等,這便是“小商品大市場”。小企業不一定沒有核心技術,也不是只有大企業才可以創新。我們現在的產業政策都向大企業傾斜,無形中壓縮了中小企業的創新空間。如何為中小企業營造良好的創新環境非常重要。將來的產業政策,更多要靠市場對接,過多由政府主導、干預會扭曲生產資源的配置。王曉紅在德國柏林調研時發現,當地政府不干預任何企業的經營活動,企業之間公平競爭,無論大企業還是小企業,而且政府非常愿意扶持小微企業的優秀項目。另外,目前中國企業的稅負較高,應認真思考如何開發適合中小微企業的金融產品,發展健康的互聯網金融產品等。
清華大學城市品牌研究室副主任眭謙教授認為,目前對城市創新創業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制度層面、經濟層面,是帶有一定剛性的、依靠數據的研究。而城市在溝通層面、傳播層面尚存在很多問題,無法用數據量化,更多是人們對城市的認知,應基于人的認知模式構建模型進行研究。城市品牌跟心理學密切相關。對城市而言,傳播實際是動態的。每個人、每個不同城市利益相關方群體,對同一城市的看法是不同的。有人來創業、有人來投資、有人來旅居(半創業半生活),他們的要求都不同。人們對城市的認知可能有交集也會有分岐,很難聚焦在同一方面,這不利于城市經濟的發展。創意的基礎是城市文化資源,現在很多地方都在發展文化產業,但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實質內容。中國是文明古國,歷史文化豐富,但這些文化資源如何轉化為經濟利益,還需要城市管理者或者與經濟發展有關的管理部門認真思考。如果沒有創意思路及創意機制,永遠不可能將其轉化為城市建設的形象。
城市品牌強調的是個性,無法標準化,其特性就是非標準,只有充滿個性才能保持對不同受眾的特殊吸引力。如果城市都一樣,那么人們到哪里都一樣,現在的城市大部分情況就是如此。從品牌入手,構建城市發展的愿景,在創意品牌之下進行規劃。例如,一個城市的發展目標是旅游城市,在制定規劃的時候,就要把旅游功能和基礎設施配套、公共文化建設結合在一起,兼顧外在形象和內部功能。在品牌的指導下進行城市建設,才能保證內部基礎建設與外在城市形象吻合。
中國科學院中科實業集團有限公司副總裁秦怡認為,新能源、新技術從研發到生產,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任何創新產業的發展,都需要經過科研成果產業化的漫長過程??蒲谐晒嬲龑崿F大規模產業化,還需要技術的成熟度和政策、資金的支持。這不是科學家擅長的,而是企業家擅長的。一些制約因素導致很多成果不能在企業中投產,進而導致很多研究成果“沒有用”。因此,需要有良好的平臺和完善的產業政策,使科學家把自己的科研成果交給企業孵化。為解決這些問題,中科院探討提出了聯動創新綱要。首先要打通科研成果和產業化信息不對稱的體系;其次是發展三鏈嫁接(創新鏈、企業鏈、資本鏈),中科院不缺技術和人才,關鍵是產業鏈和資本鏈都要跟上。
此外,中科院提出了綠色城市、智慧城市、健康城市,其中理論都是相通的。創新城市、綠色城市都不是單一項目到地方政府落地,都需要頂層設計,而且要針對城市的個性化進行設計。因為每個城市的資源、“十三五”規劃、定位都不同,針對每個城市的頂層設計是個性的、柔性的,是結合他們的需求的,且品牌、創意和產業布局,區域經濟發展和生態建設等,都需要納入頂層設計。有這樣的規劃,就能按照規劃的目標,組織相關技術人員和企業去落實,針對指標把項目落地。秦怡認為,還需要在各個層面搭建一個大平臺,從頂層設計到技術、產業、運營、發展等,整合相關的人和資源,這個路徑打通之后,才能做得更有針對性、更有效率。
責任編輯:李 蕊
王日玥,上海交通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科研助理;徐晨陽,上海交通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辦公室行政助理;方子嫻,上海交通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辦公室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