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安婦”協議撕扯韓日關系

●本報駐韓國、日本特派特約記者　陳尚文　李珍　●王偉　魏輝

韓日關系再次面臨考驗。在經過歷時5個月調查后，韓國外交部專門設立的韓日“慰安婦”問題協議審查專案組于27日公布調查結果，批評樸槿惠政府與日本達成的“慰安婦”問題協議存在缺陷，沒有充分聽取受害者的意見，樸槿惠政府還對公眾隱瞞多條“保密內容”。對于下一步如何處置該協議，韓國外長康京和表示“不排除任何可能性”。日本政府則強調協議“不可逆轉”，要求韓國切實履

行。2015年，在美國推動下，韓日匆匆就“慰安婦”問題達成所謂“里程碑式協議”。但隨后，這份“密室協議”在韓國國內引發強烈反彈。現在看來，沒有日本的道歉誠意，要在兩國關系中真正拔掉這根“刺”并不那么容易。然而，這次東京亮出一個重要籌碼：“這樣下去首相安倍晉三出席平昌冬奧會可能難以實現。”

“調查結果令人震驚”

27日下午，韓日“慰安婦”問題協議審查專案組公布了31頁的審查報告書。報告書稱，協議是在未充分聽取受害者意見的情況下，以政府立場為主達成的。以受害者為中心解決問題是國際社會處理戰時婦女人權事務的一種規范，但韓日兩國政府在協商過程中并未充分遵守這一規則，也未充分聽取和了解受害者意見和立場。

報告書證實，協議存在非公開的“保密內容”，比如韓國政府承諾努力說服涉“慰安婦”公民團體接納協議，同時不援建海外“慰安婦”少女像。日方希望韓方不要使用“性奴”一詞，韓方在保密協議中響應稱，政府只用“日軍慰安婦受害者問題”這一官方口徑。報告還指出，韓方在談判過程中首先提出“不可逆”的表述，旨在強調謝罪道歉的不可逆性，但在達成的協議中被用于描述解決“慰安婦”問題的不可逆性。

“調查結果令人震驚”，韓聯社的社評稱，從公布的調查報告來看，當時的韓國政府在諸多重大原則性問題上全盤接受了日方立場，特別是青瓦臺主導了談判過程和后續處理，完全抹殺了“慰安婦”受害者和外交部的意見，這是樸槿惠政府外交無能的又一個典型事例。《首爾經濟》稱，解決“慰安婦”問題首要的關鍵是日本誠摯反省、恢復受害者名譽，而韓國前政府的行徑卻與之相去甚遠，反倒是實際上順應了日本方面的要求，這令人氣憤。

韓國外長康京和27日表示，政府真誠接受專案組的審查結果，將根據專案組的報告聽取“慰安婦”受害者相關團體和專家的意見，同時考量對韓日關系的影響，慎重確定對“慰安婦”問題協議的立場。康京和同時向受害者及其家屬以及“心靈受傷的國民”表示“非常抱歉和遺憾”。此前一天，康京和說：“關于韓國政府將如何處理這份七成國民都不能接受且受害人也不滿意的‘慰安婦協議，我認為要在不排除任何可能的前提下與受害者進行溝通。”韓國《中央日報》評論稱，“任何可能”也包括完善或廢除協議。

美國壓力下的“外交慘禍”

2015年12月，韓日兩國政府就“慰安婦”問題簽署“韓日慰安婦協議”，雙方同意“最終和不可逆轉地”解決“慰安婦”問題。按照協議，日本承認軍隊參與及政府責任，并提供10億日元（約合5789萬元人民幣）作為“治愈金”。但是，日本政府拒絕就“慰安婦”問題承擔法律責任，也拒絕提供“國家賠償”。該協議在韓國社會引發強烈不滿。文在寅在競選期間也對“慰安婦”協議持否定態度，表示當選后將重新談判。

自兩年前“慰安婦”協議達成后，韓國民眾每周三都在日本駐韓大使館前舉行集會，要求廢除該協議。27日是今年的最后一個星期三，《環球時報》記者在現場看到，凜冽寒風中，數百人舉著標語牌，在日本大使館外的“慰安婦”少女雕像周圍抗議。標語牌上分別寫著“少女們還在等待一句‘Iamsorry”“錢能治愈傷口么？”“日本政府請道歉”……2017年，韓國又有8位“慰安婦”受害者離世，如今韓國政府登記在冊的239名受害者中在世者僅剩32人。

在韓日達成協議后，日本仍然不愿正視“慰安婦”問題。日本政府還在聯合國消除對婦女歧視委員會會議上公開否認日軍強征“慰安婦”行為，并在聯合國、國際勞工組織等場合強調“日本軍性奴隸問題”中“性奴隸”措辭是對日本的誹謗。

韓國MBC電視臺27日稱，樸槿惠就任韓國總統之初，曾強烈批判日本在“慰安婦”問題上的態度，并將“慰安婦”問題作為韓日首腦會談的前提條件，由此韓日關系迅速冷淡。但后來美國插了進來，美國擔心韓日矛盾成為其東北亞戰略的負擔。隨著美國政府在2015年公開施壓，樸槿惠政府的立場發生180度大轉彎。其最終結果就是，原本對日強硬的樸槿惠政府為了盡快解決“慰安婦”問題最終釀成外交慘禍。

日本的警告與籌碼

韓國尋求修改甚至廢除協議，日本當局可不會輕易答應。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27日在記者會上表示，無論韓國方面驗證結果如何，都會繼續要求韓方切實履行已經達成的共識。他說：“前年年底達成的共識在‘慰安婦問題上是最終、不可逆的，關于‘慰安婦問題的解決是日韓兩國確認了的事情，在國際社會也獲得高度贊揚，切實履行共識是極其重要的事情。”果不其然，韓方首先提出的“不可逆”表述現在成了日本要求執行協議的“武器”。

日本外相河野太郎27日表示，“斷不能接受”修改協議，要求韓國切實履行共識。共同社稱，河野在談話中表明立場稱“不認為達成共識的過程中存在問題”，警告若韓國政府試圖根據報告修改共識，則“日韓關系將變得難以管控”。報道稱，本月19日舉行的日韓外長會談中，河野曾提醒韓國外長康京和“希望不要提出廢除共識或重新談判”。日本政府消息人士難掩不快地說：“出現重審國家間共識的動向本身就無法理解。”

日本媒體也紛紛發出警告。《日本經濟新聞》稱，韓國將就“慰安婦”協議考慮所有選項，在平昌冬奧會之前，日韓雙邊關系恐將變味。《東京新聞》稱，如果韓國不遵守已經達成的協議，日韓關系有可能會陷入冰冷狀態。

不僅如此，日本手中現在還有一個要挾籌碼。據共同社報道，河野太郎19日在與康京和會談時，針對韓方邀請安倍出席明年2月的平昌冬奧會表示：“這樣下去首相安倍晉三出席平昌冬奧會可能難以實現。”報道稱，平昌冬奧會開幕在即，需要吸引日本觀眾前來觀賽，而韓國輿論則要求修改協議，文在寅政府可謂是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由于地區局勢緊張，俄羅斯又被禁賽，輿論普遍認為平昌冬奧會“前景慘淡”。在此情況下，韓國的壓力可想而知。韓國《世界日報》27日稱，“慰安婦”協議的命運，很可能在平昌冬奧會后才會見分曉。雖然韓國國內對協議的否定意見占據多數，但專家對如何處理意見不一。《首爾經濟》稱，糾正錯誤協議是必須的，但廢除或修正絕非易事。糾正錯誤的同時不動搖兩國關系，韓國政府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巧妙的外交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