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并不是結束

（云南師范大學華文學院國際漢語教育學院，云南 昆明 650500）

泰國北部的冬天到了，可是并沒有預期中的寒冷，除去早晚舒適的涼意，白天一天都還是受到太陽的眷顧的。而在這個冬天，我也并沒有感到寒冷，只是記憶的洪流席卷了我，使我暫時忘卻了這一時空。

一、遠離喧囂的碧差汶府

這座城市，是泰國東部的一個府，在地圖上也并不能凸顯出它絲毫的特別之處，它是一座大大的城市。但是它又是一座小小的城市，因為從面積上來看，4891平方米，它只是我在中國家鄉的面積的一半，但是除此之外，我叫它小城，還因為，我活動的區域是很小的，這種坐井觀天式的生活方式，卻帶給了我很多的溫馨和快樂。在這里，我，和這座小城，發生了一些美妙動人的故事。

小城里交通不便，本地人都是騎著飛快的摩托車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而我們這些外國來的老師們，只能默默地羨慕著，然后邁開自己的雙腿，用這樣一種原始的方式，完成了一種歷程積累。我喜歡走著去周五市場，出了家門，向左拐，就是一條筆直的大路，在夕陽漸微的天空下，在下班人們車輛穿行的嘈雜之中，穿上適合這個夏季國度的小裙子，慢慢地行走。我喜歡在這條暢通無阻的大路上看疾馳的車輛飛奔過我的身邊，也喜歡看到下課的學生坐著雙條車從我身邊過去，然后看他們無比開心的笑臉，也喜歡邊走邊看路邊的小店，然后自己憧憬這進店購物的場景，或者偶爾吐槽一下這邊很貴的毛絨玩具，來慰藉自己這一顆少女的心。過了兩個十字路口，就要再次左拐，順著路再一直走下去，大概三分鐘的路程，就到了周五市場。周五市場的入口處寫著“Friday Market”，但是在我看來，這好像是一條涇渭分界線，線的外邊是絕對的平靜和黑暗，可是一旦一只腳踏進了線里，就仿佛開啟了一扇光和聲音的大門，遠處的騷動和人群似乎總在無形之中牽引著自己往更深處邁去，去探索，去追尋，而當你真正的發現到了一些東西，就會像孩子一樣那樣開心。在周五市場，我最喜歡的就是走馬觀花的看一下衣服，然后就快速的轉移到吃的區域，酸酸的烤腸加上粉絲，炸鵪鶉蛋，涼拌丸子，金針菇加肉片放在火上烤，甜甜的煮玉米，再來上一杯泰國人自己做的橙汁，涼涼的，那感覺真的是棒極了。等到自己抱著滿懷的美食坐定下來，那露天的美食廣場，配上漆黑星星點點的夜空，廣場前面還有文藝小青年唱著抒情的泰語歌，和朋友們一起時而相互說說笑笑，時而安靜下來傾聽歌聲，相與而樂甚！

二、那些磨人的“小妖精們”

來小城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么樣的學生，也并不知道自己即將如何和這群素未謀面的孩子們相處，只是會在心里問上自己好幾遍，我可以嗎？也許，時間真的是最好的答案。剛踏進高一課堂的一瞬間，我驚呆了，并不是因為每個孩子都開開心心的坐在座位上等我來上課，而是因為——教室根本沒有人！這完完全全超出了一個在中國接受這么多年教育的學生的認知，上課還可以這樣？雖然在來之前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這件事情赤裸裸的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有一絲震驚。但是，我馬上調整了自己的狀態，我要做一名勇士，我要“戰斗”！于是我拿著學生名單，一邊說著蹩腳的泰語，一邊讓學生幫助我找到每一個教室，然后一個一個學生確認名字，把他們叫到教室去上課。終于在我不懈的戰斗之下，終于找齊了學生，等到自己汗流浹背的站到講臺前面的時候，我笑了，為自己的勇氣，也為這幫可愛的孩子們。雖然在后來的上課中，這種“戰斗”一直在持續，但是我發現，自己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似乎稍稍占了上風，和他們關系更加融洽了，自己教書也更加熟練了，他們也更加聽我的話了。

高三的孩子們相比高一高二的孩子們來說，心智上成熟了很多，也經歷了前邊兩任漢語老師，要想在課堂上吸引他們，并且不讓他們反感，和自己成為朋友式的關系，并不容易。在進高三一班的教室之前，我的心里是忐忑的，不知道自己設計的課程他們是否喜歡，也不知道自己的教學方式他們能不能接受，畢竟都是大孩子了，游戲的方法，競爭的方法還適合他們嗎？我決定試一試，于是就上課和他們玩了猜詞的競爭游戲，結果令我大吃一驚，他們一開始是害羞，不敢挑戰，到中間的躍躍欲試，到最后全班的氣氛轟然而起，這種短時間內的快速變化讓我這個初出茅廬的老師竊喜萬分，我知道，這場所謂的和自己的“戰爭”，我似乎贏了。從那以后我就在教課的同時增加一些適合他們的游戲，還帶他們看一些中文電影，聽一些中文歌，這可是在別的漢語選修班沒有的待遇。到現在我和他們的關系都是漢語選修班中最好的，在路上遇到了，他們還會時不時的停下來跟我開個玩笑，調侃我一下，雖然有時候聽不懂，但是這種濃濃的氣氛會很容易的感染我，意會此時也發揮了它最大的功能。

也許這條志愿者的道路，就像一次灑脫不羈的潑墨，自己隨著心情，隨手一揚，看黑色的墨汁濺到各處，發生了什么就隨遇而安，濺到了哪里就欣然接受。可是這張充滿墨色畫的白紙上，有一筆，是我精心渲染的——高二七班。這個班是我在人生中第一次正式教授的班級，估計也會是最特殊的班級了吧。對我來說，他們就像是等待被灌溉的向日葵花，我澆灌一點，他們就會茁壯成長一點，等到時間到了，他們就會像向日葵花一樣，揚起他們的臉，對著太陽微笑。在他們身上，我覺得我真的是一名漢語教師志愿者，自己身上的使命感和榮譽感在這個班體現的尤為強烈。每一次的課程我都是精心準備的，在網上給他們找最合適最容易理解的圖片，做出漂亮的幻燈片，為了更好的教學，還在每節課開始之前學習一些泰語可以和他們更好地交流，為了和他們拉近距離，我還在每個人生日的時候，為他們準備小禮物，并且送上自己寫的一些話。漸漸地，覺得自己成為了他們的媽媽或者姐姐。

給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正在上課，但是他們一直在說話，我提醒一遍兩遍三遍不行，就在最后我要收尾的時候，我忍不住了，我馬上停下來，也不說話，拔了話筒就走，并且告訴他們剩下的時間你們說話吧，老師不上課了，之后就氣呼呼地跑出來了。我跑出來之后我們高情商的班長就跟著我出來了，有兩個漢語不錯的學生也跟出來了，他們就這樣在我面前，一邊哭一邊用并不是很熟練的安慰人的漢語來告訴我：姐姐我們錯了，我知道我們真的都錯了，我們錯了很多，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看著他們梨花又帶雨的小臉，我也忍不住哭了，我們班長還對我說：我的朋友們怎么樣我并不在乎，我在意的是你。這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當時卻在我的心里翻起了巨大的漣漪，班長的無比懂事讓我覺得萬分欣慰。第二天我就當什么事情也沒發生一樣去教室上課，沒想到他們穿著整齊的衣服，站起來大聲的和我道歉。我覺得自己的心當時都已經像巧克力一樣融化掉了，世界上還有什么比這幫可愛的孩子們更能讓我釋懷呢，他們的喜怒哀樂，我都深深地接受。

后記

泰國的冬天到了，這一年以無與倫比的快樂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可是它終歸要迎來一個夏天的到來，夏天走了，又該迎來另外一個一樣卻又不一樣的冬天。這個故事講完了，下一個故事，由你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