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田漢電影文學中的女性崇拜

（中國傳媒大學，北京 100000）

【摘要】：縱觀田漢的電影文學世界，其塑造的女性多是革命道路的領路人，具有一種母性的光輝，給予彷徨失足的男性以慰藉。本文試圖探究田漢“女性崇拜”的表現(xiàn)與實質；并深入探討深層心理原因。

【關鍵詞】：田漢；女性崇拜；女性意象；父性權威失落；男性自我期待

一 田漢心中的摩登女郎

田漢進軍銀屏，構筑“銀色的夢”，始于1925年，這年他創(chuàng)作了電影本事《翠艷親王》，發(fā)表于《醒獅周刊· 南國特刊》第12-13號 。1926年，南國電影劇社誕生，田漢電影創(chuàng)作生涯漸漸起步，并逐步走向成熟。

田漢的電影創(chuàng)作主要分三個階段：早期電影，“南國時代”（1922——1930）的電影創(chuàng)作，這時期塑造的女性形象，浪漫感傷，追逐藝術人生，圍繞男性為中心的，評判標準是男性的社會理想以及階級立場。如盧美玉最后選擇與韓其昌在一起，是被他的社會理想和人格魅力所征服，是一種精神上的愛戀與契合。而30年代以后，即田漢逐步“轉向”——“向左轉”后，其塑造的電影文學中的女性，主要分為三種：以勞苦群眾為主的無產階級女性；上流社會的“惡人”；勇敢追求愛情的小資產階級女性。

田漢認為“只有真正能自食其力，最理智、最勇敢、最關心大眾利益的，才是當代最摩登的女性”[1]。作者主要肯定了無產階級女性，賦予其男性話語，她們有著正確的革命意識、階級立場等，她們是時代新女性的代表，表現(xiàn)這類女性的電影主要有《母性之光》《黃金時代等；1940年代一以貫之，將女性描繪成革命領路人的形象，主要有《憶江南》《麗人行》等。

二 田漢“女性崇拜”的表現(xiàn)

田漢理想中的完美新女性，有著獨立自主的人格，有著堅定的革命理想，她們是拯救失意男子的人，是促使男子由迷茫到成熟的革命者轉變的關鍵因素。田漢的“女性崇拜”主要表現(xiàn)為對女性依賴的“母性崇拜”，男性化的女性描寫以及女性拯救筆下迷茫搖擺的男性形象。

“田漢一直記得一句話：‘女子本弱，為母則強’，他本人不僅是一個‘女性崇拜’者，更是一個‘母性崇拜’者”[2]。母性，最基本的特點就是保護、引導等。幼兒在成長過程中，從母親那里往往得到的是溫柔的教導，暖心的慰藉，寬廣的包容。

田漢電影劇作中的女性形象，均沒有細致的外貌描寫，沒有感官享受的肉欲描寫 。這些女性均具有精神上的共同性，都恰似他心中的夏娃——“我尤其愛我們的始祖母——夏娃。她偏為求更多的幸福，和更多的知識，敢于破壞他丈夫和上帝所欽定的法則”[3]。 她們除卻了女性有的那種妻性、給予性等外，都被賦予并擁有了“男性話語”，她們的言行，更像是一位男性，可以說，她們是男性的替身，是男性帶了“人格面具”后所呈現(xiàn)的樣子。在電影《三個摩登女性》中，周淑貞后期的人物形象的塑造，她在舞會中慷慨陳詞，她作為代表談判，儼然是一位無性別化的“戰(zhàn)士”。

在田漢的電影劇作中，大部分男性都是處于一種迷茫搖擺的心緒階段，他們的回歸正途，大都是經過女性的引導和感染。無論是李新群，還是周淑貞、阿鳳、金弟等，她們作為女性，對于男性而言，就是“拯救者”。如《黃金時代》中的黎亞農，作為一名“懺悔貴族”，在女工張小妹等人的感召下，堅定了決心 對于這些男性而言，她們具有強大的母性、妻性、給予性、包容性，她們是時代的新人，是可以凈化男性心靈的“蓓特麗翠者”，是永遠的女性。

田漢電影劇作中的女性塑造，是“像男子那樣的”和“像男子所希望的”[4]表達的首先是男性對女性世界的想象和男性對女性世界的價值判斷，也傳達著男性對自我性別的確認、反思、期待等”。[5]田漢塑造了立場堅定的女性，正反射了他在藝術和政治搖擺的苦悶心緒，他期待立場堅定的自我，期待作為革命引路人的自我。

這些女性更多的是傳達了男性理想的自我，表達了自身生命的欲求，政治思想意識，而且也異化了女性，這些女性被賦予英雄色彩、雄性色彩，缺少女性自身的生命欲求。本該有著自我個性的女性卻成了一種集體概念和符號的象征。在田漢的電影中，這些女性，無疑就是一種理想的符號代表。

三 田漢“女性崇拜”形成的原因

這種“女性崇拜”的心理機制的形成， 與田漢的個人生存體驗以及社會文化心理的影響有關。

（一）田漢個人生存體驗

田漢的父親和叔叔伯伯們去世地早，重擔便落在母親易克勤以及其他伯母嬸嬸的肩上。母親的存在，是其一生的精神慰藉。遭受過人生苦難的母親的勤勞忍讓，忠貞不二，有著傳統(tǒng)女性美好的品德，這些早期經驗中的女性形象，也反映在日后田漢的創(chuàng)作中。如他的電影文學中的女性身上所具有的母性的特點。

田漢的第一位妻子是其表妹易漱瑜，二人早期一開始一直保持著一種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他早期的電影在核心上貫穿著藝術與愛情合二為一的思想。除了易漱瑜，對田漢一生影響很深的女性之一就是安娥，她受過五四新思想的熏陶，積極的站在左翼戰(zhàn)線上，曾積極參加工人運動，無論是在政治選擇上，還是在感情上，是符合田漢心目中的新女性的戀人——富有革命性的莎樂美式的戀人。安娥代表的女性有堅定的立場和專注于無產階級斗爭的精神，恰恰是田漢所崇拜和欣賞的。

（二）社會文化心理的影響

這種“女性崇拜”的現(xiàn)象有著深刻的社會文化心理，是社會中男性整體性的價值失落，是男性安全感的剝落后的表現(xiàn)。

20世紀，封建帝制毀滅，“讓知識分子承擔國家與社會責任的制度渠道因1905年廢除科舉而徹底終止。軍閥混戰(zhàn)使現(xiàn)代中國知識分子的理想破滅，多數(shù)與政治脫節(jié)”[6]，中國的知識分子，進入到了一個“無恒產”“恒心”搖擺的時代，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廟堂”，個人價值感失落。

同時，20世紀，男性價值感失落的原因，父輩權威的沒落——“弒父”“棄家”。廟堂意識的崩塌后，接著就是“夫權”受到挑戰(zhàn)，女性出走，子孫棄家，如田漢的電影《青年進行曲》的男主人公王伯麟，他的父親是個勾結日本鬼子的奸商，但是他卻是個善良、正義，但性格懦弱、優(yōu)柔寡斷的人。最后，他在無產階級女工人金弟死后，有了深刻的認識，并決定與這個資產階級決裂。而他的父親最后“面如死灰，驚恐萬狀，慢慢得垂下頭”[7]。所謂父輩權威的失落，一方面表現(xiàn)在封建大家庭以及資產階級父輩的衰落，另一方面就是作品缺失的具有頂梁柱的父輩形象。

注釋：

[1]田漢：《田漢全集》第十卷，河北：花山文藝出版社，2000：94

[2]董健：《田漢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2：314

[3]田漢：《田漢全集》第十四卷，河北：花山文藝出版社，2000：196

[4]舒蕪：《女性的發(fā)現(xiàn)——周作人的婦女論》，遼寧：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6

[5]李玲：《中國現(xiàn)代文學的性別意識》，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19

[6]李歐梵：《中國現(xiàn)代作家的浪漫一代》，北京：新星出版社，2005：253

[7]田漢：《田漢全集》第十卷，河北：花山文藝出版社，2000：316

參考文獻：

[1]田漢：《田漢全集》，河北：花山文藝出版社，2000.

[2]董健：《田漢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2.

[3]舒蕪：《女性的發(fā)現(xiàn)——周作人的婦女論》，遼寧：遼寧教育出版社，1999.

[4]李玲：《中國現(xiàn)代文學的性別意識》，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5]李歐梵：《中國現(xiàn)代作家的浪漫一代》，北京：新星出版社，2005.